温卿走到李有福桌前,扫了一眼订单登记本。
厚厚一本,已经记了三十多页。
她快速翻看,心里估算:
从五月下旬第一批交付到现在,短短半个月,订单已经超过三百台。
而厂里目前月产能只有一百五十台。
“各位同志,”她转向众人,声音平静但清晰。
“情况我了解了。现在订单量大,生产需要时间。请大家按顺序排队,我们保证按订单顺序供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急问。
“目前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七月中旬。”
温卿实话实说,“如果急需,建议几个公社协调一下,先满足最急需的生产队。”
这话实在,但也无奈。
众人商量了一会儿,终于达成共识:
先按订单顺序,但如果有公社夏收特别急,可以适当调整。
送走各公社干部,李有福长出一口气:
“温师傅,这样下去不行啊。订单越来越多,生产跟不上,矛盾会越来越大。”
温卿点头:“我明白。这就去找杨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杨厂长、赵国栋副厂长、生产科长老郑已经在开会。
桌上摊着生产报表和订单汇总。
看到温卿进来,杨厂长招手:“温卿同志,来得正好。情况你都看到了,说说想法。”
温卿走到桌前:“两条路:一、扩大产能;二、优化生产流程。”
“具体点。”赵国栋说。
“扩大产能,需要增加生产线,招收新工人。优化生产流程,要从现有工序里挖潜力,提高效率。”
温卿顿了顿,“我建议双管齐下。”
杨厂长点头:“和我想的一样。老郑,生产线扩建,需要多长时间?”
老郑算了一下:“再开一条同样的生产线,设备要添置,人员要培训,至少一个月。”
“太慢了。”赵国栋摇头,“夏收不等人。”
“那就先招人,在现有生产线基础上扩充班次。”
温卿提出方案,“现在是一班制,可以改成两班倒。
“工人呢?”杨厂长问,“两班倒,需要的人手翻倍。”
“招。”
温卿说,“从各公社招有基础的青年,培训上岗。另外……”
她看向杨厂长,“我想从林家村招几个人。”
“林家村?”杨厂长挑眉。
“对。”温卿解释,“林家村技术小组的成员,经过培训,有基础。而且他们熟悉脱粒机,上手快。”
这个理由很充分。
“那就这么办。”杨厂长拍板。
“老郑负责生产线调整,温卿负责招工和培训。先招三十人,分成两班。林家村……先给五个名额。”
“好。”温卿领命。
招工消息很快传开。
条件很简单:18到30岁,初中文化,身体健康,肯学习。
报名点在农机厂门口,第一天就排起了长队。
温卿负责技术考核。
她不考死记硬背,考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
考核分三部分:
一、看图识零件——给一张简单的零件图,能说出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二、工具使用——给一把扳手、一把卡尺,会基本操作;
三、装配练习——把几个零件组装成一个简单机构。
很多人第一部分就卡住了。
图纸看不懂,符号不认识。
温卿不意外——这个年代,农村青年能读完初中就不错了,机械制图没接触过。
但她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比如红星公社来的一个小伙子,虽然紧张,但看图很准:“这是轴,这是键,这是齿轮……这个符号是粗糙度要求,数字越小表面越光滑。”
“你学过?”温卿问。
“没正式学过。”
小伙子不好意思,“我在公社农机站帮忙,看师傅们修机器,自己琢磨的。”
肯琢磨,就是最大的优点。
林家村来了八个人报名。
温卿亲自考核。
王强、徐晓兰、孙小曼这些技术小组核心她了解,直接通过。
还有三个年轻村民,表现也不错。
最终录取三十人,其中林家村五人:王强、徐晓兰、孙小曼,还有两个年轻村民——赵大头和李二牛。
另外两个知青是邻村的。
六月十日,新工人培训开始。
温卿把培训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集中学习三天,讲安全规范、机器原理、操作规程;
第二阶段,跟班实习七天,老工人带新工人,手把手教。
她自己编写培训教材,图文并茂,浅显易懂。
每天上课四小时,实习八小时,强度很大。
但新工人们劲头十足。
能进县农机厂工作,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机遇。
而且工资待遇好——学徒期每月十八元,转正后二十四元,还有各种福利。
王强被分到装配组,徐晓兰到检验组,孙小曼到仓库管理组。
温卿特意安排,让他们在不同岗位学习,将来回村能带回去更多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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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行得很顺利。
但就在新工人即将上岗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六月十五日,铸造车间主任老陈急匆匆找到温卿。
“温师傅,出问题了。”老陈脸色难看,“脱粒机的机架铸件,废品率突然上来了。”
“多少?”温卿问。
“昨天浇了二十件,废了六件,废品率30。今天上午又废了三件。”
老陈指着车间角落一堆废品,“这样下去,别说扩大生产,连正常供应都成问题。”
温卿立刻跟老陈去铸造车间。
车间里热浪滚滚,熔铁炉烧得通红。
工人们穿着厚厚的工作服,汗流浃背。
砂型摆了一地,有的已经浇注,有的还在制作。
那堆废品摆在角落里。
温卿蹲下身仔细检查。
是脱粒机机架的铸件,长方形框架结构,看起来简单,但对尺寸精度和内在质量要求高。
废品表现不一:有的有裂纹,有的有气孔,有的变形严重。
“以前废品率多少?”她问。
温卿没说话,开始用精神力探查。
她让工人现场制作一个砂型,从配砂开始看。
精神力感知着砂子的湿度、粘结剂的分布、紧实度的均匀性……
发现问题了。
砂型紧实度不均匀。
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
浇注时,铁水在砂型中流动不平衡,导致铸件冷却不均,产生应力和变形。
再看模具。
是木模,用了很久,表面有磨损。
这导致砂型的尺寸精度下降。
还有浇注系统——铁水流入砂型的通道,设计不合理,铁水流动有涡流,卷入空气,形成气孔。
问题不止一个,是一连串。
温卿站起身,对老陈说:
“问题有三:一、制砂工艺不稳定;二、模具磨损;三、浇注系统设计不合理。”
老陈苦笑:“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怎么解决?砂子配比是老师傅传下来的,模具用了五年该换了但没经费,浇注系统一直这么用……”
“那就改。”温卿说得干脆,“现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