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铸剑’项目，应该也受益了吧？”她问。
“受益很大。”林烨点头。
“以前很多实验想做但做不了，因为缺材料、缺设备。
现在，有了外汇，很多以前禁运的东西，可以通过第三方国家转口进来。虽然价格高，但至少能买到了。”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信心。看到我们自己的技术能创造价值，能换回实实在在的资源，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下班铃声。
基地里，穿着工装的研究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楼，走向食堂。
“去走走？”林烨提议。
傍晚的基地很安静。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卿，”林烨突然开口，“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从未来来的人。”
温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提出的那些思路，设计的那些方案，总是超前得不可思议。”
林烨继续说，“‘龙鳞’系统、‘曙光’计算机、现在的民用技术出口战略……每一步都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温卿努力保持声音平静：“我只是……想得多一些。”
“不只是想得多。”林烨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知道吗，李老师——就是‘铸剑’项目的首席——有一次私下跟我说：
温卿这个同志，脑子里好像装着一个完整的、未来的科技树。她知道什么技术方向是对的，什么路能走通，什么路是死胡同。”
他目光深邃：“这已经不是‘想得多’能解释的了。”
温卿迎着他的目光：“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
林烨看了她很久，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们的同志，你在为这个国家做实实在在的贡献。这就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科学史上有很多天才，他们的思路就是比常人超前几十年。也许你就是那样的天才。”
温卿跟上他的脚步，心中五味杂陈。
林烨的信任让她感动，但他的敏锐也让她警惕。末世记忆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负担。
“林烨，”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太一样，你会怎么看我？”
林烨没有立即回答。
走了一段路，他才说：
“温卿，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看一个人，不要看他从哪里来，要看他往哪里去，要为谁去。”
他转过头，夕阳的光落在脸上：
“你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但我知道你在往哪里去——你在往一个更强大的龙国的方向去。
我知道你为谁去——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
“这就够了。”他重复道。
温卿的眼睛湿润了。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份理解和信任，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烨认真地说。
“没有你的那些思路，‘铸剑’项目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
没有你的迂回战略，我们可能还困在封锁里。温卿，你改变了很多事情。”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进去吃点？”林烨问。
“好。”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但很温馨。
两人聊了很多，从技术到生活，从理想到现实。
临走时，林烨说：“‘铸剑’项目的新阶段就要开始了。李老师说，想正式邀请你作为顾问，定期参与我们的技术讨论。”
“我这边‘龙鳞’的工程化也进入关键期。”温卿说，“但我会尽量安排时间。”
“还有，”林烨犹豫了一下，“你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国家需要你健康地工作很多年。”
温卿笑了：“你也是。”
看着林烨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温卿站在基地门口，许久没有动。
“龙鳞”系统工程样机通过第二轮严苛测试的那个周五，基地接到紧急通知：
国防科工委领导次日视察，专门听取“新一代弹头主动/被动复合防热系统”汇报。
通知来得突然，却在意料之中。
“龙鳞”的初步成果已经引起了高层关注，这次视察，是决定系统能否正式列装的关键。
温卿连夜准备。
她把研发历程浓缩成四十五分钟的汇报，从最初的非平衡态理论突破。
到梯度材料制备，到微通道加工，到智能控制系统，再到最后的系统集成验证。
每一页幻灯片都经过精心设计，既有深奥的理论公式，也有直观的工程图表，还有震撼的测试视频。
凌晨三点，汇报材料最终定稿。
温卿看着屏幕上“龙鳞”平方厘米极端热流下稳定工作的视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凝聚了团队心血、融合了两个世界知识的系统，即将接受国家的检阅。
她关掉台灯，在沙发上和衣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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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基地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钱老、孙研究员等基地领导，还有七八位温卿不认识的领导——
从肩章和气质看，都是高级别首长。
会议室气氛庄重，连倒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温卿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站在汇报台前，深呼吸，然后开始了汇报。
“各位首长，同志们，今天我汇报的课题是《新一代弹头主动/被动复合防热系统——代号‘龙鳞’》。”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从理论背景开始：
“传统弹头防热是被动式的，材料硬扛热量。
但随着导弹射程增加、再入速度提高，被动防热已经接近极限。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主动与被动结合，材料与结构协同，硬件与智能一体。”
她调出第一组对比数据：
“这是‘龙鳞’系统与现役最佳防热材料的性能对比。在相同热流条件下，‘龙鳞’可使弹头内部温度降低百分之六十五，防热层重量减轻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温卿继续展示梯度材料的突破：
“我们研发的纳米增强梯度功能材料，在最外层实现了陶瓷的耐高温与金属的韧性结合。
这是材料断面电子显微镜图像——可以看到，纳米钨颗粒均匀分散在氧化锆基体中，像微小的‘铆钉’锁住陶瓷晶界。”
一张张精美的微观照片让在座的领导们频频点头。
科学的美感，在于微观结构的精巧与和谐。
接着是微通道网络：
“我们在材料内部加工出了总长度超过一米的微通道网络，最细通道直径仅五十微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