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借那本？”
……
一问一答，持续了整整三天。
温卿的精神力让她能够精确回忆每一个细节，但也让她更加警惕——
审查的目的不仅是核实信息，更是测试她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
第四天，审查组给了她一份特殊的问卷。
问卷上的问题很直接：
“如果国家需要你一辈子隐姓埋名，你愿意吗？”
“如果你的研究成果被用于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武器，你会犹豫吗？”
“如果在你和家人之间必须选择，你会选什么？”
温卿提起笔，没有任何犹豫。
这些问题，她早就想过，早就有了答案。
最后一题是开放题：“你为什么而活？”
温卿写下：
“为这个民族不再受欺辱而活，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而活，为子孙后代能生活在和平与尊严中而活。
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姓名，包括生命。”
交卷时，她看到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一周后，审查结果出来：通过。
持有这个等级，她可以接触几乎所有技术资料，可以进入所有工作区域，可以参加所有级别的会议。
杨干部亲自把新的证件交给她。
证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塑料卡片，而是金属材质，表面有精密的防伪纹路。
“这个证件，代表国家对你的绝对信任。”
杨干部郑重地说。
“也代表你对国家的绝对责任。它不能丢失，不能损坏，更不能让他人接触。你明白吗？”
“明白。”
温卿双手接过。
证件很沉，不仅是物理重量。
“今天下午，理论组组长要见你。”
杨干部说。
“他姓于，我们都叫他于老。在他面前，要谦虚，但也要自信。他讨厌唯唯诺诺的人。”
下午两点，温卿被带到基地深处的一栋建筑。
这栋楼外表同样朴实，但进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宽敞的大厅，明亮的实验室，墙上挂着爱因斯坦、玻尔、奥本海默等物理学巨匠的照片。
于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温卿看到一位清瘦的老人正伏在桌上计算着什么，桌上堆满了草稿纸，有些已经泛黄。
“于老，温卿同志来了。带路的工作人员轻声说。
老人抬起头。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小温啊，进来坐。”
于老的声音温和，带着南方口音。
温卿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
“你的审查材料我都看了。”
于老开门见山。
“很优秀，也很特别。二十五岁，有这样的经历和成就，非常不简单。”
“谢谢于老。”
“但在这里，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
于老话锋一转。
“重要的是你现在能做什么，未来能贡献什么。”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是空白的，只有一行编号：
“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你先看看，不用急着回答，三天后给我初步想法。”
温卿接过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她的心就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组关于核武器“低威力化、高精度化”的理论难题。
具体来说，是如何在保证一定当量的前提下，把核弹头的体积和重量减少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同时提高安全性和可靠性。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难。
不是简单的优化，是革命性的突破。
“有思路吗？”于老问。
温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记忆碎片开始翻涌，那些关于“能量压缩”“场约束”“材料极限”的概念，在脑海中碰撞组合。
“有一些初步想法。”
她谨慎地说，“但需要验证。”
“好。”
于老点头。
“三天。这三天，你可以去资料室查阅所有相关文献，可以使用计算中心的‘天河一号’——
那是我们自己的超级计算机，虽然不如美丽国的，但够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茫茫戈壁，烈日当空。
“小温啊，”于老轻声说。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吗？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
温卿摇头。
“因为这里够远，够荒凉，够安全。”
于老说。
“核武器这东西，太危险，太敏感。必须放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必须让最可靠的人来掌握。”
他转身，目光如炬：
“而你，现在就是这些‘最可靠的人’之一。这份信任，重如泰山。不要辜负它。”
“我一定全力以赴。”
温卿郑重承诺。
离开于老办公室时，夕阳正把戈壁染成血色。
温卿握紧手中的文件，走向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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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进入了“轩辕”的核心。
“天河一号”计算中心位于地下五十米深处。
温卿第一次进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不是震撼于设备的先进——实际上，“天河一号”的机柜比“曙光-4”还要笨重，指示灯闪烁的方式也更原始。
震撼的是这里的氛围：
绝对的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
绝对的秩序，每一排机柜前都有研究人员在专注工作，没有人交谈，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她进来的工作人员低声介绍：
“这里二十四小时运转。理论组的所有计算任务，都在这里完成。你的工作台在第三排，终端编号t3-07。”
工作台很简单：
一台终端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加密数据接口。
旁边已经堆放了厚厚一摞资料——那是温卿未来一个月要学习的核心理论教材。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印着：《内爆动力学基础（绝密）》。
温卿坐下，翻开第一页。
没有前言，没有目录，直接就是数学公式：
这是质量守恒方程，她认识。
但接下来的推导就开始进入未知领域了——描述高能炸药爆轰波传播的方程组。
描述材料在极端压力下状态变化的方程，描述中子产生和输运的方程……
每一个方程都复杂得令人目眩。
温卿深吸一口气，打开终端，调出配套的电子讲义。
讲义的作者署名是“”——，龙国氢弹理论的主要奠基人。
她开始从头学起。
第一周，温卿沉浸在“内爆原理”的世界里。
这个概念听起来简单：
用高能炸药产生向心冲击波，压缩核材料使其达到超临界状态，引发链式反应。
但实现起来，是物理学和工程学的极致。
关键在于“精密”二字。
炸药爆轰产生的冲击波，必须同时、均匀地到达核材料球壳的每一个点。
任何微小的不对称，都会导致压缩不均匀，轻则当量下降，重则“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