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仙光与污染记忆的对抗，在星核密室深处展开了拉锯战。
小幸的本体虚影——那面古朴的鸿蒙造化鉴投影——高悬在暗金色液体的上空，镜面倾泻下纯净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暗金色液体中浮现的面孔开始扭曲、消散，液体的蔓延速度也明显减缓。
但污染的记忆核心器灵，那个被小幸称为“哥哥”的存在，也在疯狂抵抗。
“妹妹……你救不了我……”污染器灵的声音重叠了亿万生灵的绝望，“三次纪元终焉……我记录了三次……每一次……希望都比上一次更渺茫……这一次……不会不同的……”
暗金色液体中涌出更多面孔，它们组成了一道道屏障，抵挡造化仙光的净化。更可怕的是，液体开始“学习”——它模仿造化仙光的频率，产生出与之相反的“绝望波动”，两种力量在空中碰撞、抵消。
“不行，这样下去净化速度太慢。”盟主焦急地看着逐渐被同化的通道，“污染扩散的速度还是比净化快！最多一个时辰，整个地底都会被污染！”
令一一站在小幸的镜光之下，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到，小幸已经在全力输出，但污染记忆核心积累了三次纪元终焉的绝望，体量太过庞大。就像用水去浇灭油火，不是水不够强，而是火太大了。
“需要更多力量……”她喃喃道。
“混沌源核！”盟主眼睛一亮，“令小友，你能调动多少源核力量？”
令一一闭目感应，随即苦笑：“最多三成。而且源核的力量偏混沌无序，对净化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效果未必好。”
“那就再加上这个！”盟主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星核碎片——那是流云星礁真正星核的一小块，“用星核的星辰之力作为媒介，调和混沌与造化！三位一体，或许能暂时压制污染！”
令一一接过星核碎片。碎片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着浩瀚如海的星辰之力，纯净而有序，与混沌的无序截然相反，却又奇迹般地能够共存。
“我试试。”
她将星核碎片贴在眉心，同时调动混沌源核的力量，引导至小幸的镜光之中。
三股力量开始融合——
混沌的无限可能，造化的创造定义，星辰的秩序稳定。
镜光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变成了流淌着混沌色彩、点缀着星辰光点的奇妙光辉。这光辉依然拥有净化的特性，但多了一种“包容”和“转化”的意蕴——不是强行抹除污染，而是将污染的绝望记忆“接纳”，然后“改写”成新的可能。
暗金色液体剧烈翻涌！
污染器灵发出尖锐的嘶鸣：“不——！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为什么它能改写我的记忆？！”
小幸的声音响彻地底：“因为这一次，有不一样的人。”
镜光如瀑布般倾泻。
这一次，污染无法抵挡。
暗金色液体开始褪色，从暗金变成淡金，再变成透明。液体中那些绝望的面孔，表情逐渐平和，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污染器灵的嘶鸣也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当最后一滴液体被净化时，星核密室中央，那块记忆核心碎片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晶莹剔透，如最纯净的水晶，表面流淌着时光的影像，但不再有绝望的诱导，只剩下客观的记录。
小幸的镜光收拢，镜灵虚影飘到记忆核心前，伸出虚幻的手。
两块碎片，隔了三百万年，终于再次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融合，只有如水滴入海般的自然。记忆核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造化鉴虚影之中。虚影瞬间凝实了三分，镜面上的时光长河影像变得更加清晰、完整。
【主人……】小幸的声音在令一一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小幸……完整了。】
鸿蒙造化鉴，终于找回了最重要的记忆核心。
虽然本体依旧破碎，虽然力量远不及全盛时期的万一，但最重要的“记录”功能，以及其中承载的三次纪元终焉的全部记忆，此刻终于完整。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
“盟主！紧急传讯！”一名长老冲进地底，手中握着的传讯玉简正在疯狂闪烁红光，“是命运交汇点那边的求援信号！风辞道友他们……遭遇终焉教主亲自埋伏！损失惨重！”
令一一心脏骤停：“什么？！”
盟主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剧变：“终焉教主根本没去命运交汇点！那是陷阱！他们用了一个分身伪装成本体，诱使风辞他们深入！现在风辞、凌霄、阿斯特拉、零……全部被困在‘命运乱流’中！”
命运乱流，那是命运交汇点最危险的地带。空间破碎，时间错乱，因果颠倒，连化神期大能都可能迷失其中，永远无法脱身。
“必须立刻去救他们！”令一一转身就要走。
“等等！”盟主叫住她，“还有更坏的消息——就在刚才，终焉教团的真正主力，袭击了‘天工械族’的主星‘零号机界’！机械族留守的部队正在拼死抵抗，但……支撑不了多久。”
零号机界被袭！
那是机械族的母星，储存着他们全部的文明资料、技术核心、以及最重要的“天工之心”备份！如果失守，机械族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同盟也将失去最重要的技术支持！
“分兵两路？”令一一急问。
盟主摇头：“我们的兵力……不够。命运交汇点需要至少三位化神期大能才能强行打开通道；零号机界那边，根据传讯，终焉教团出动了超过十名化神期战力！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救风辞他们，还是救机械族母星。”
残酷的选择。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和师兄，一边是至关重要的盟友和战略要地。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要放弃另一边。
令一一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风辞冷峻却可靠的面容，闪过凌霄温润的微笑，闪过苏璃明艳的笑容，闪过阿斯特拉星光般的眼眸，闪过零冰冷的机械音……
也闪过机械族那些无私提供技术、默默建造防御、用数据和逻辑支持着同盟的械族工程师们。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
“令小友，”盟主打断她，“你带上小幸，立刻前往零号机界。机械族需要造化鉴的力量来稳定他们的能量核心，否则‘天工之心’一旦被污染，整个机械族都会沦为终焉的傀儡。”
“那师兄他们——”
“我去。”盟主平静道，“我带三位太上长老去命运交汇点。虽然不一定能救出所有人，但至少……能带一些人回来。”
“可是盟主您——”
“我是玄元界联盟的盟主。”老人笑了笑，眼神坚定，“保护每一个盟友，是我的责任。只是这一去……我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流云星礁，还有这个纪元的未来，就拜托你了，孩子。”
令一一眼眶红了。
她知道盟主的意思——三位太上长老加上盟主自己，四位化神期大能，或许能强行打开命运乱流的通道，救出部分人。但要在终焉教主的埋伏下做到这一点，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员陨落。
“别这副表情。”盟主拍拍她的肩，“活了三千多年，够本了。倒是你，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所以，活下去，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打赢这场仗。”
他转身，对那位长老下令：“立刻启动‘巡天剑梭’，送令一一前往零号机界。告诉机械族——援军马上就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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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剑梭，流云星礁最快的战略级飞行法宝，全速状态下可日行百万里。但零号机界位于玄元界边缘，即使以剑梭的速度，也需要至少五日。
五日，零号机界撑得住吗？
“我们连续空间跳跃。”令一一坐在剑梭控制室内，看着星图上的距离，做出了决定。
“连续跳跃？”负责驾驶的虚空妖族战士震惊，“令阁下，连续跳跃对舰体和乘客的负荷极大！而且需要沿途建立信标，否则很容易迷失在虚空乱流中！”
“那就用这个。”令一一取出那枚星核碎片，“星核可以稳定空间，提供跳跃坐标。至于负荷……”
她看向身边——苏璃、青木灵族的三位净化使、以及二十名虚空妖族精锐战士，所有人都对她点头。
“我们能承受。”苏璃握住她的手，“只要能救零他们。”
“好。”令一一下令，“第一次跳跃，目标——‘破碎星带’！”
剑梭引擎全开，银白色的舰身开始震动。前方，虚空被强行撕裂，露出幽深的通道。
跳跃！
视野扭曲，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寻常修士在这种状态下，肉身会直接崩溃。但剑梭内的众人都不是弱者，灵力护体，硬扛着空间压力。
十息后，剑梭从通道另一端冲出。
第一次跳跃成功，跨越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第二次跳跃准备！”令一一毫不停歇，“目标——‘暗星云’！”
“令阁下，舰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87！建议休整半个时辰！”驾驶员警告。
“继续！”
第二次跳跃。
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壳出现细微裂痕。几名修为较低的战士嘴角溢血，但无人抱怨。
第三次跳跃。
第四次跳跃。
当第五次跳跃结束时，剑梭已经千疮百孔，外壳多处破损，内部的阵法符文熄灭了大半。乘客中，除了令一一、苏璃和三位青木灵族长老，其余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零号机界，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个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星球，表面覆盖着无数几何形状的建筑和纵横交错的能量管道。但现在，这颗机械之星正燃烧着战火——超过三十艘终焉教团的黑色母舰悬浮在星球轨道上，不断投下毁灭性的能量光束；地面，密密麻麻的寂灭傀儡如蝗虫般涌向机械族的防线。
最令人心悸的是星球北极，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银色塔楼——机械族的“中央处理器”，也是“天工之心”的所在。此刻，塔楼正被一层暗紫色的光罩笼罩，那是终焉教团布下的污染结界。结界内，隐约可见激烈的战斗光芒。
“天工之心……还没被攻破。”令一一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起来——因为结界的颜色正在加深，说明污染在持续加强。
“剑梭无法再跳跃了。”驾驶员苦涩道，“而且我们的状态……不适合直接投入战斗。”
令一一看着伤痕累累的同伴，又看向下方惨烈的战场。
她知道，这样冲下去，无异于送死。
但必须有人去支援中央处理器，必须有人去稳定天工之心。
“师姐，”她突然开口，“你带大家从地面潜入，寻找机械族的幸存者，建立临时防线。我去中央处理器。”
“你一个人？！”苏璃急道，“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令一一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有混沌源核和造化鉴的力量，能快速净化污染，稳定天工之心。而且……”
她笑了笑：“我有种预感，终焉教主……可能也在那里。”
苏璃还想说什么，但令一一已经推开了舱门。
高空的风呼啸而入。
“等我信号。”令一一说完，纵身跃出剑梭。
她没有御剑，而是直接调动混沌源核的力量，在身后展开一对混沌色的光翼。光翼一振，她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指北极的银色塔楼。
沿途，终焉教团的飞艇试图拦截，但令一一根本不理会。她将速度提到极致，混沌气息在身前形成锥形护盾，硬生生撞穿了三艘飞艇，速度丝毫不减。
三十息后，她抵达污染结界边缘。
暗紫色的光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寂灭气息，靠近时，连混沌元婴都感到了不适。这结界不仅阻挡物理进入，更会侵蚀一切接触者的神智。
但令一一没有犹豫。
她双手按在结界上，混沌元婴与造化鉴同时运转！
“以混沌定义存在，以造化创造可能——”
“开！”
结界表面，被她的双手按住的区域，开始“褪色”。暗紫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令一一闪身而入。
结界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银色塔楼的基座周围，横七竖八倒着上百具机械族战士的残骸——有被寂灭真意腐蚀的，有被暴力拆解的，也有自爆后留下的焦痕。显然，这里的战斗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惨烈。
塔楼入口处，零站在那里。
或者说……半个零。
他的左半身几乎完全损毁，露出精密的机械结构，右眼的蓝光也黯淡了许多。但他依然持着一柄能量刃，挡在入口前。他的面前，是五名黑袍人——从气息判断，全是元婴期。
更让令一一瞳孔收缩的是，在塔楼顶层，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终焉教主。
不是分身，是真身。
他站在天工之心的控制台前，手中托着一枚暗紫色的晶体，正在将晶体缓缓按向控制台中心的能量核心。
一旦晶体与天工之心融合，整个机械族……就完了。
“零！”令一一冲向入口。
零听到她的声音，机械眼中蓝光一闪：“令一一阁下……你不该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令一一落在零身边，混沌气息展开，将五名黑袍人逼退，“你怎么样？”
“好。”令一一看向那五名黑袍人，“一人两个半？”
零的机械音居然有了一丝笑意：“可以。”
两人同时冲出！
令一一的目标是终焉教主，零的目标是拖住五名黑袍人——哪怕只能拖住十息。
混沌光翼展开到极致，令一一如闪电般冲向塔楼顶层。沿途的防御炮台自动瞄准她开火，但她根本不躲，混沌护盾硬扛着炮火，速度丝毫不减。
三十层，四十层，五十层……
当她冲破顶层的防护玻璃，落在终焉教主身后时，距离晶体接触天工之心，只剩最后三寸。
“住手！”令一一厉喝，造化仙光如瀑布般倾泻向终焉教主。
终焉教主头也不回，只是抬手一挥。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爆发——那不是灵力，不是寂灭真意，而是更加本质的……“终结”本身。
造化仙光撞上那股力量，竟然……被“终结”了！
就像水被火焰蒸发，就像光被黑暗吞噬，造化仙光无声无息地消散。
令一一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造化仙光代表创造与可能，理论上应该克制终结之力才对！
“很惊讶？”终焉教主终于转身，露出一张平凡到毫无特点的中年人脸，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渊，旋转着星屑般的暗光，“你以为，鸿蒙造化鉴就一定能克制万物终焉钟吗？”
他手中的暗紫色晶体亮起诡异的光芒：“错了。创造与终结，本是一体两面。当终结彻底完成时，连创造这个概念……都会被终结。”
晶体，终于按在了天工之心上。
“不——！”令一一眼睁睁看着，暗紫色如病毒般在天工之心表面蔓延。
零号机界的中央处理器，机械族的文明核心……
被污染了。
终焉教主看着令一一，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游戏结束了，小造化主。”
“欢迎来到……终焉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