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一一沉睡后的第七日。
流云星礁的修复工作已经全面展开。机械族的工程师们修复着破损的防御阵法,青木灵族的治愈使们治疗着伤员,虚空妖族则在星礁外围布设新的空间预警网络。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那场差点毁灭纪元的战争已经遥远。
但风辞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站在星礁最高的观星台上,手中的本命飞剑已经重铸完成——剑身比之前更加修长,通体呈现混沌星辰般的色泽,那是融入了虚空鲸鳞片和星核碎片后的蜕变。然而剑虽重铸,他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终焉教主被改写,但终焉教团并未彻底消失。那些遍布玄元界的寂灭教徒、腐化装置、隐藏的据点……就像断头的百足之虫,依然在疯狂扭动。更令人不安的是,情报显示,教团内部正在推举新的领袖。
而今天清晨,他收到了那个人的战书。
一枚漆黑的玉简,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静室中。玉简上只刻着两个字:
“来战。”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三道交错的螺旋,那是终焉教团“主教”的标志。
在终焉教团的架构中,教主之下有七位主教,各自执掌不同的权能。之前被令一一净化的“绝望意志聚合体”就是教主本人,而那三位被污染使徒,不过是主教级别的存在。
现在,剩下的主教中,最神秘、最强大的那位……亲自发出了挑战。
“你不能去。”凌霄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这是陷阱。七位主教中,‘寂灭主教’是最古老的一位,据说他见证了前两次纪元终焉。他的实力……可能不亚于被改写前的终焉教主。”
风辞将玉简捏碎:“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战书上写了地点。”风辞望向西方,“‘遗忘深渊’。那里……是上古时期,第一次纪元终焉的战场遗址。”
凌霄脸色骤变:“他想在那里完成某种仪式?”
“很可能。”风辞将重铸的长剑背在身后,“如果让他在终焉遗址中完成仪式,或许能重新凝聚‘绝望意志’,甚至……复活终焉教主。”
“那更应该从长计议!我们可以集结大军——”
“来不及了。”风辞打断他,“战书上说,仪式在十二个时辰后开始。从星礁到遗忘深渊,即使全速前进也需要十个时辰。我们没有时间集结大军。”
他顿了顿,看向凌霄:“而且……这是我必须面对的战斗。”
“因为一一?”凌霄明白了。
“嗯。”风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拼尽一切改写了终焉,给了这个纪元新的可能。如果因为我犹豫而让一切重来……我无法原谅自己。”
凌霄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阵盘:“这是师尊留下的‘周天挪移阵’,能让你在三个时辰内抵达遗忘深渊。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谢谢大师兄。”
“活着回来。”凌霄拍了拍他的肩,“一一还在沉睡,她醒来后……一定想见到所有师兄师姐都在。”
“我会的。”
---
三个时辰后,遗忘深渊。
这是一片位于玄元界西极的绝地。大地呈现焦黑色,龟裂的沟壑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阴云,云层中不时闪过诡异的闪电——不是正常的蓝白色,而是暗紫色,仿佛天空本身正在腐烂。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回响”。走在焦土上,耳边会隐约听到无数生灵的哀嚎、文明的崩塌、星辰的湮灭……那是第一次纪元终焉时留下的“记忆残响”,经过亿万年的沉淀,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风辞降落在深渊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能感觉到,深渊底部,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汇聚。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深渊中传出,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慈悲。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缓缓从深渊中升起。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古朴的木杖,杖头雕刻着一个闭目的婴儿。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双纯黑如墨、没有眼白、旋转着星屑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隐居长者。
寂灭主教。
“我一直在等你,风辞。”老者微笑,“或者说……等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风辞握紧剑柄:“什么意思?”
“你还没发现吗?”寂灭主教缓缓降落在他面前十丈处,“你的剑意,你的剑域,你对‘存在’的执着……这些都不是普通剑修能拥有的。因为你的灵魂深处,沉睡着‘混沌开天斧’的一块碎片。”
风辞瞳孔微缩。
混沌开天斧,五神器之一,执掌开辟与毁灭。
“第一次纪元终焉时,开天斧崩碎,最大的三块碎片散落世间。”寂灭主教娓娓道来,“一块在归墟海眼,与混沌源核融合;一块在极北永夜,被时空乱流吞噬;还有一块……它选择了一个剑修的灵魂,作为转生的容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向风辞:“那个剑修,就是你。或者说,是你的某一世。”
信息量太大,风辞一时难以消化。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共鸣——不是灵力,不是剑意,而是更本质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锋锐。
“所以你引我来,是为了开天斧碎片?”风辞冷冷问。
“不止。”寂灭主教摇头,“我需要用开天斧的‘开辟’之力,切开遗忘深渊的‘终焉封印’,释放第一次终焉时被囚禁的‘原初绝望’。只有那份最古老、最纯粹的绝望,才能重新凝聚终焉意志,让教主……归来。”
他伸出手:“所以,请把你体内的碎片……交给我。”
话音未落,风辞已经出剑!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就是剑域全开!
方圆百丈内,空气凝固成实质的剑意。每一缕风都是剑气,每一粒尘埃都是剑芒,甚至连光线都被切割成碎片。这是风辞闭关后达到的新境界——剑域之内,万物皆剑。
然而寂灭主教只是轻轻抬杖。
木杖点地。
“咔——”
剑域,碎了。
就像玻璃被重锤击中,风辞苦心营造的剑之领域,在木杖落地的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塌。
风辞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剑域与他的心神相连,领域被破,他也受了内伤。
“不错的剑域,可惜……还是‘存在’层面的东西。”寂灭主教依然微笑,“而我的权能,是‘寂灭’。寂灭之下,存在不存,领域何用?”
他再次抬杖,这一次指向风辞:“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终结之力。”
杖尖亮起一点暗芒。
那暗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让风辞寒毛倒竖——那是比终焉教主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终结!是第一次纪元终焉时,万物归于虚无的那份“绝对寂灭”!
“斩!”
风辞暴喝,长剑全力斩出!
剑光如银河倒卷,其中蕴含着他对“存在”的所有理解,对“守护”的所有执着,对“不放弃”的所有坚持——这是他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剑光与暗芒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消融。
就像雪花落入火焰,就像墨水滴入清水,风辞的剑光在暗芒面前,一层层瓦解、消散、归于虚无。
五成剑光消失。
七成。
九成。
最后只剩一缕微光,顽强地刺向寂灭主教。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然还能留下一点……看来开天斧碎片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的深。”
他屈指一弹。
那缕微光彻底熄灭。
风辞单膝跪地,长剑插地支撑身体,大口吐血。他的虎口崩裂,手臂骨折,内脏更是被寂灭之力侵蚀,生机飞速流逝。
差距太大了。
即使他突破到化神期,即使他剑域大成,在见证了两次纪元终焉的寂灭主教面前,依然如婴儿般脆弱。
“现在,该取回碎片了。”寂灭主教走向他,木杖缓缓抬起,对准他的眉心。
风辞想挣扎,但身体被寂灭之力完全压制,动弹不得。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一还在沉睡,师兄师姐还在等他,这个纪元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
不甘心。
绝不甘心!
他体内,那沉睡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绝,开始苏醒。
剑修的灵魂深处,一块残缺的斧形印记,缓缓亮起。
“嗯?”寂灭主教动作一顿,“主动苏醒了?也好,省得我费力抽取。”
木杖继续落下。
但就在杖尖即将触碰到风辞眉心的刹那——
一道星光,划破铅灰色的天空。
不,不是一道。
是千万道。
虚空妖族旗舰“星痕号”撕裂空间,出现在遗忘深渊上空!舰首,阿斯特拉手持星辉长矛,眼中燃烧着愤怒的星光:
“动我盟友者——死!”
漫天星辉如雨落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锋锐!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青玉色的飞舟破云而出。舟首,凌霄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周天星辰大阵的虚影:
“天衍宗凌霄在此——谁敢伤我师弟!”
阵法光芒与星辉交织,轰向寂灭主教!
更远处,机械族的舰队、青木灵族的治愈使团、甚至刚刚恢复的圣羽族残部……所有能赶来的盟友,全来了!
他们收到了凌霄的紧急传讯,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空间跳跃,赶来支援!
寂灭主教皱眉,木杖一转,暗芒展开成护罩,挡住了漫天攻击。
“乌合之众。”他冷哼一声,“那就……一起寂灭吧。”
暗芒暴涨,化作滔天黑潮,逆卷向天空中的舰队!
“结阵!”凌霄暴喝。
所有飞舟迅速组成联合防御阵型,各色光芒亮起,形成巨大的光罩。
黑潮撞击光罩,光罩剧烈震荡,裂痕迅速蔓延。
“撑住!”阿斯特拉嘶吼,星辉长矛插入旗舰控制台,将全部力量注入防御。
但光罩还是碎了。
黑潮如决堤洪水,涌向舰队。
眼看就要造成惨重伤亡——
就在这时。
风辞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不再是普通的瞳孔,而是两团旋转的混沌,混沌中,隐约可见一把斧头的虚影。
他缓缓站起,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
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斧形纹路。
“我的剑……”他轻声说,“不是用来斩断什么的。”
“而是用来……开辟道路的。”
“为生者开辟生路,为死者开辟归途,为绝望开辟希望,为终结开辟……新的开始。”
他举剑,剑尖指向寂灭主教:
“这一剑——”
“开天!”
剑光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银河倒卷,而是……
混沌初开。
剑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大地重新长出嫩草,暗红的熔岩冷却成沃土,铅灰色的天空被撕开裂痕,透下久违的阳光。
黑潮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冰雪般消融。
寂灭主教脸色终于变了:“开天斧的‘开辟’真意!你竟然……领悟到了这个层次?!”
他全力催动寂灭之力,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芒。
剑光与暗芒,开辟与寂灭,两种对立到极致的力量,在遗忘深渊上空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无声的湮灭,与新生。
当光芒散去时——
寂灭主教的木杖,断了。
他低头看着断裂的木杖,又看看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笔直的剑痕,从肩膀斜劈至腰腹。伤口没有流血,但边缘处,血肉正在被“开辟”之力侵蚀,缓慢却坚定地化作混沌粒子。
“好剑……”他喃喃道,“这一剑,配得上开天斧的传承。”
他抬起头,看向风辞:“但你杀不死我。我是寂灭的概念,只要这个宇宙还有‘终结’,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我知道。”风辞拄着剑喘息,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所以我不是要杀死你。”
他指向遗忘深渊:“我要把你……封印在这里。用开天斧的碎片,加上我毕生剑意,将你镇压在终焉遗址最深处。”
寂灭主教瞳孔一缩:“你疯了?!那样做,你的剑意和碎片都会永远困在这里,你也会修为尽失——”
“那又如何?”风辞笑了,笑容里有一如既往的冷峻,也多了一份释然,“一一能为这个纪元牺牲所有,我为什么不能?”
他双手结印,体内那块斧形印记,缓缓剥离。
“以混沌开天斧碎片为基,以我风辞毕生剑意为锁——”
“封!”
印记化作流光,没入遗忘深渊。
寂灭主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向深渊,他挣扎,嘶吼,但无法抵抗开天斧碎片的镇压之力。
“你会后悔的!风辞!终焉不会结束!绝望永远不会消失!迟早有一天——”
声音被深渊吞没。
遗忘深渊表面,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斧形封印,将整个深渊彻底封死。
风辞从空中坠落。
凌霄和阿斯特拉同时冲过去接住他。
“师弟!”
“风辞阁下!”
风辞躺在凌霄怀中,气息微弱,但眼神清明:“大师兄……我做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凌霄眼眶通红,“别说话了,我们立刻回星礁治疗——”
“不用了。”风辞摇头,“我的剑意和开天斧碎片已经与封印融为一体,修为……回不来了。以后……可能连御剑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那是流云星礁的方向。
“这样也好……等一一醒来,我就能……真正陪在她身边了。”
“不用再……总是冲在最前面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天空中,铅灰色的阴云缓缓散去,久违的阳光洒在遗忘深渊的封印上,洒在这片见证过终焉、也见证了新生的土地上。
星痕号缓缓降落,医疗队冲出来,将风辞抬上担架。
凌霄站在深渊边缘,看着那道斧形封印,许久,深深鞠躬:
“师弟……辛苦了。”
“剩下的,交给我们。”
舰队返航。
而在遗忘深渊最深处,被封印的寂灭主教,在永恒的黑暗中,发出了最后的低语:
“没用的……风辞……”
“开天斧碎片选择了你……那另外两块……也会选择它们的宿主……”
“五神器的宿命……终将重聚……”
“届时……真正的终焉……”
“才会开始……”
低语消散在黑暗中。
封印之外,阳光正好。
但命运的齿轮,似乎只是……暂时停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