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煜一听脑仁儿都疼，他现在开始有些怀念赵平了。
如果他还没死，这事估计也轮到他做主。
李诚着急，周放有理。
钱是必须要给，怎么给？
一股脑的拨出去？
本来国库就够虚的了，更何况周放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周放，朕知道规矩章程，你说的也对，但现在灾情紧急，先把这事办了。”
“内廷司的差事不办了，冬日前的宫宴全停，这样能稍微宽裕一些了吧？”
周放倒是高兴，他看过户部历年的报支账目。
皇陵行宫的修缮，南巡北狩的经费、外邦使节的支出、祭祀宴请的铺张，林林总总的占了三成。
“是，谢陛下恩典，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陛下。”
“这眼看要过年了，户部的缸挺大，可是没有米下锅，剩的这点发了军饷救了灾。”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就要关起门喝西北风了。”
他哭穷是哭给众大臣的，年下了，折色俸禄和节赏都指望这户部出呢。
他这会儿连哭带喊的谁不慌啊。
云煜心里也知道，他不说就是怕大家闹，赵平手底下的人还等着他去拉拢呢。
这个节骨眼上，手头都紧，都需要银子。
可偏偏这事就出在这个时候。
周放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稍微收敛了一下。
“陛下，不如臣先想个办法。”
云煜抬起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陛下内库若是稍有积蓄，不妨先拨十万两，交顺天府就地采买粮炭棉衣，即刻发放。”
周放看着云煜瞬间变色的脸，又赶紧安慰。
“此乃陛下私恩，灾民必定感激涕零，颂扬陛下仁德之心。”
“待工部正式核算总数后，再议是由国库归还内库，还是令地方分年抵偿。”
他停在这里，不往下说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钱你个人先垫付，以后再商量还还是不还。
如果要还，到底是谁还。
但满朝文武都听懂了。
皇帝也听懂了。
他这些年省吃俭用赞下的私房钱，居然让周放看上了？
还真是家贼难防。
十万两？
还私恩？
这钱出去容易，回来就难了！
答应，肉疼。
不答应，立刻就成了不顾百姓死活的吝啬昏君。
周放反而看着李诚，就像在告诉皇帝，你看，祸是他惹出来的，问题，是我给你解决的。
顾清淮在人群里低着头笑，这个周放猴精猴精的。
第一天上班，就算计到皇帝头上去了。
胆子还真不小。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假公济私。
故意借这个茬给云昭出气。
顺便把手伸进他的口袋，能掏一点是一点。
正在他心里正琢磨的时候，那个周放他又又又说话了。
“看来陛下觉得动用内库……不甚方便。”
他叹了口气。
“那要不这样？”
“户部先挤一挤，付了，各位大人的俸禄啥的就先欠着，等到明年加息的时候再给？”
这回好了，满朝文武都傻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同把目光放在云煜身上。
有福一起享，有灾当然要一起当了。
你们要怪，怪皇帝，谁让他小气，谁让他不肯动用私库？
别找我，跟我没关系。
最后那点窃窃私语的讨论声终于没了。
云煜的心里也很烦，他想政由己出，可糟心事是一件都没少。
光是赵平死了有什么用？
大头是云昭，她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如果要是她愿意出面就好了。
可她病着的时候自己说过了，以后不再摄政问政。
要自己怎么去张嘴？
做饭的时候想到人家了，吃肉的时候连汤都不给剩，隔谁谁乐意？
他实在没有办法，十万两还好，幸亏有赵平兜底。
“也好吧，为了不让大家跟这遭殃，这银子，朕出了。
“陛下圣名，臣等多些陛下。”
果然，还是众望所归。
“周放，李诚，朕给你三天时间，加快核实的速度，务必把路先通了。”
“是，臣遵旨。”
云煜走了，连退朝都没说，甩着袖子走的，大家都知道他很生气。
“我说顾大人，您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挺溜的么，怎么刚才也不帮我说说话？”
顾清淮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飞雪。
“还用得着我说？不是说你擅长算账吗？怎么嘴皮子也这么利索？”
“哼。”
周放知道他在打趣他，“某些人，披着好人的皮，却一句人话都不会说。”
顾清淮跟在他身后。
“我说周放，你真是周炳荣生的吗？怎么你们一点都不像？长相，人品，说话。”
“我是我娘生的，我更希望我爹另有其人，哪怕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也比他强。”
顾清淮笑了笑，可这风也太伤人了，吹在脸上就像划了一刀似的。
“你在大殿上公然让皇上吃哑巴亏，你就不怕他背地里整你？”
周放看见缩在他背后躲风的顾清淮，故意走开了些。
“我有什么好怕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再把他当借口株连我吧？”
“再说了，这官又不是我要当的，那点俸禄，我看不上。”
两人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顾清淮毫不客气的跟着周放上了他的马车，甚至都没问一句。
“怎么，你这三品大员连车马都没一辆？不是一路走着来上朝的吧？”
顾清淮把车里唯一一个暖手炉捏在手里。
“这么冷的天，马儿也冷，是不是？”
“哼。”
周放看着这个与自己之前认识的，截然不同的人笑出声。
“原来顾大人还有这样的怜悯之心，你说怎么我就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哎！”
顾清淮假装叹气。
“本官不如周大人富裕，所以，日后是否能带上我一起？”
周放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暖手炉。
“我要是答应了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
顾清淮一听眼睛亮了，故意往他身边挤了挤。
“周兄当真愿意？顾某感激不尽，在此，先行谢过了。”
周放有些不乐意的推了推他伸过来的手。
“你还真是不客气。”
“对了，我问你，殿下到底什么病？都这么久了还没好，也不见客，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顾清淮一听，脸上有些微微发红。
也不知是刚才风太大吹的，还是车里太暖熏的。
“许是心病吧，不过赵平倒了，她总算可以安心的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