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片刻犹豫都没有，第一个退出殿外。
临走前还故意看了萧桓一眼。
“萧桓……”
云煜终于想起来站在角落里的人。
“你说朕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办法？或者你带锦衣卫去，刺杀容珩？”
萧桓终于抬起了头。
“去可以，但是南疆的内乱呢？就算容珩死了，下一位南疆王就不会反吗？”
“更何况，两国交兵，用这种手段成功便罢，若失败呢？”
“陛下就不怕他国效仿，又或者从此失去和谈的机会？”
萧桓说的没错，和谈是目前唯一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容珩说的很清楚，他肯同意割让赔付也行。
可他哪来的钱？
一个人口百万的大晟朝连个小小南疆都搞不定，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坐在龙椅上？
打不起，赔不起，叫他该怎么办才好。
谈，要派谁去？
怎么谈？
萧桓不说话还好，没想到刚说完更绝望了。
“哎！难道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皇上。”
萧桓生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者，不妨考虑再去找公主商量。”
梅园的暖意好像还贴在身上没散呢，云煜已经站在了长公主府的门口。
冷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点。
刚才在梅园里发的那通火，砸的那个杯子，都在时刻提醒他这件火烧眉毛的事。
他足足在台阶下站了半个时辰，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冻透了。
才缓步走了进去。
还是那几盏昏黄的灯光，照得脚下的路都模模糊糊。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静，静的让他毛骨悚然，静的让他头皮发麻。
还是上次的暖阁，里面的东西没变过，多的只有一副黑白相间的棋盘。
炭盆烧着，热茶沏着，小几上还摊着书本。
云煜没坐，就站在那儿，盯着墙上那幅寒梅图看。
他不知道的是，这副图出自容珩的手。
“皇上，你怎么来了？”
云昭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自己也没给他行礼，径自坐在案头，把烧开的水壶拿了下来。
云煜听见她的脚步声，这次没打算说什么开场白客套话，直奔主题。
“阿姐，南疆王反了，他带兵北上，现在已经在雍州。”
说完他才转过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用开水烫洗茶杯。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有点吃惊。
“阿姐，你就一点都不意外吗？”
云昭还像往常一样把茶放在云煜面前。
“皇上，这些军国大事和我无关，姑祖母说过，我们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不添乱。”
云煜苦笑了一下，突然间觉得添乱的那个人似乎是自己。
“阿姐，不瞒你说，这次我还是来求你的。”
云煜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杯冒热气的茶杯。
“户部没钱，兵部没人，御史台也没个主意，不知道派谁去和谈。”
“你说，他怎么就反了呢？
云昭把茶杯放下：“皇上是又缺钱了吗？”
又何止缺钱？
“可是，打仗是大事，不是我一个公主府能负担的起的。”
这次，她不借了，之前的都还没还呢，这个无底洞什么时候才能填满？
云煜的脸红了起来。
他知道，在云昭面前自己的脸早就丢光了。
“阿姐，朕可以不计较你对他有旧情，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只要……”
云昭脸上的笑突然消失了。
“当初是你怀疑在先，如果不送他回去，会有今天的苦果吗？”
她把茶壶重新放到火上。
“怎么，现在要跟我算账了，还是要把全部责任怪到我的头上？”
云煜被问的有些张口结舌。
当初是没证据，现在依然没有，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和臆想。
明明已经道过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这么说。
他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心里着急，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脸上的窘迫清晰可见。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阿姐，这个，给你，随你想写什么，我都不会过问，都随你的意思。”
“如果这个还不够的话，朕，不是，我也愿意把玉玺交给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祈求。
“阿姐，你若能平叛，朕不介意把这天下双手送给你。”
云昭一直盯着他看，她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毫无退路。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看向那盘新开的棋局。
“皇帝，你肩上扛着的是江山，你背着的是天下百姓的疾苦。”
“而你，就是这份担当和作为？我当初的托举，对你来说，全然白费了？”
多年来赵平对朝政的把持，他一直都是傀儡皇帝。
从来都没有机会真正从政，所以他没有经验，没有策略，一点头绪都没有。
对于云昭的付出，他是心存感激的，登上皇位对他来说的确很难。
可是现在他才真正的知道，原来做皇帝才是更难。
“阿姐你说的对。”
“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做皇帝的料，因为我出生在皇家，我是男儿身，所以……”
“才有这个机会，单论才华能力，阿姐你优与我好多。”
云煜终于卸下防备和羞耻心，盯着自己手里的黑子。
他把棋子放在棋盘中心。
“我也知道你心里对我不满，可是阿姐，很多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是不是站在这个位置的人，都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云昭放了一粒白子下去。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既然你找到我，就说明你已经到了穷途陌路的阶段。”
“和谈只能作为辅助策略，一天不收复一日就是心腹大患。”
“你以为南疆乱了，北边就能安生了？”
“如果我没猜错，拓跋氏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一连放了几颗白子，把那颗唯一的黑子围在中间。
云煜一颗捏在手里的黑棋一直都没有机会落下。
这下好了，不仅南边乱了，北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打仗，打的就是钱，是人，是国家的经济命脉。”
“所以，这仗不能硬打，更不能拖。”
“不打？不打怎么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