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耳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费书明抬眼看去，就见文邱南在点烟，眉眼带着疲惫。
见他看过来，文邱南又拿了一支递给他，“抽过吗？”
费书明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他并不喜欢烟味，也不想烟草上瘾。
“不喜欢？”文邱南把烟收回来，“你以后会需要它的。”
费书明不明所以，“为什么？”
“以后你会频繁进出鬼域，烟草虽不是好东西，但能让人冷静，就算没有火，嚼也能提神。”文邱南说。
费书明眉尾抽了抽，“我为什么会频繁进出鬼域？”
文邱南挑了挑眉，“一是你们救了官方的人，二是鬼域数量在增长，三是异能者需要鬼域。”
“你现在以为离开学校的鬼域就没事了，可外面多的是鬼域。”
文邱南吐出一口烟圈，“‘虫’不只是会寄生在人身上，还会寄生在动物甚至是死物身上，寄生在这些东西的‘虫’形成的鬼域更残忍。”
“更诡异。”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费书明嘴唇翕动，问，“所以你是被寄生者？”
“是，但又不全是。”文邱南抖落烟灰。
费书明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被寄生的时间太长了，身体里跑出去了什么东西，现在混在学生群里。”文邱南说这话就好像在说昨晚喝粥一样无所谓。
这段话信息量不少，费书明惊讶的看着他，“你被寄生了很长时间了？”
“嗯。”文邱南没有细说。
费书明却开始寻找大脑中最开始记录与文邱南相关记忆的时间点，好像是去年的十月、十一月。
也就是说，文邱南跟着他们上学有三四个月了。
“你不杀我吗？”文邱南问。
费书明只是看看他，反问，“我现在杀了你，鬼域就能结束吗？”
“不能。”
文邱南靠着墙坐下，望着外面的淡雾说，“除了要杀我，你们还要杀死伪装成你们同学的另一个我，不然我死了它就会暴走变成另一只鬼。”
费书明没敢坐，只是靠着墙休息。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文邱南又问，“亲手送敌人上路的感觉怎么样？”
被问话的费书明卡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陈勇的事。
明明没过几天，却感觉陈勇是死了好几年的人了。
费书明难得的笑了笑，“嗯，很爽。”
“身体健康的感觉怎么样？”文邱南又问。
费书明诚恳的说，“很好，非常好。
如果他还是瘸子，他估计早就死了。
文邱南笑出声。
两人又安静下来，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费书明知道对方是被寄生者，知道他就是策划这些事的人，但却升不起杀意。
文邱南则是一开始就抱着观察的心思靠近费书明，他们两个的遭遇实在是太像了。
外面的雾气游荡，行政楼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但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就这么干等著。
“走吧，去教学楼，这里不能待了。”文邱南站起身说。
费书明看向他，“你能感觉到鬼靠近？”
“不能，但这人还有不少，红衣女孩迟早要来，我不想再遛鬼了。”文邱南说得随意。
费书明也没有反驳，他也觉得教学楼现在是安全的，跟着文邱南离开的时候，费书明又给宿舍群发了消息。
可自始至终都没人回他。
去教学楼的路很安静，进到教学楼后更安静，就是
“呕！”
费书明没忍住，直接被血腥味冲得反胃，哇一声就吐了。
文邱南静静的看着，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全白了，远看还以为是个小老头。
“你”费书明捂著嘴震惊。
“被寄生了这么久，早该死了，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没多少时间了。”文邱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上楼梯。
他踩在尚未凝固的血液上，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费书明闭了闭眼，捂紧了口鼻才跟上去。
“一开始瘫痪的时候，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站起来。”
走在前面的文邱南缓缓开口。
“后来家里没钱了，爷爷奶奶为了给我治病就出门打工，钱没赚到多少，人在回村的路上被撞死了，当时没有找到肇事者。”
“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恨。”
“我很幸运，‘虫’的到来拯救了我。”
“因为‘虫’在痊愈我的身体，所以鬼域并没有一开始就打开，我在等待的过程中获得了鬼力。”
“我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
“我痊愈后，‘虫’沉寂了一段时间，我趁这段时间找到了肇事者，我杀了他。”
“很可笑的是，他家里也有一个因车祸常年治疗的儿子。”
文邱南在五楼停了下来，528班是干净的，他走了进去。
“再后来，我就混进了学校，成了你同学。”
“直到‘虫’苏醒，鬼域打开。”
文邱南坐回自己的位置，他似乎很累，说话都弱了几分。
费书明还发现他的皮肤变得很白，远处看他就像个白玉做的人。
“计划好要报复那群人的时候，我就已经为他们设计好了游戏，只是我中途改变了主意，并没有立马拉他们进来。”
文邱南看向费书明，“你说，如果鬼域没有在这个时候打开，你会不会走上我的老路？”
费书明和他对视了两秒，肯定的摇了摇头，“不会，我和你不一样。”
“你和我哪不一样？”文邱南问。
费书明没回答他。
文邱南便收回目光，“再过半小时我就会变成‘虫’，游戏也就结束了，陪我坐会吧。”
“”费书明沉默的坐下。
文邱南所做的这些是对是错不是他能评论的。
至于‘虫’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好是坏也不是他说的算的。
至少对于文邱南来说，‘虫’就是他的神明，在那个时候哪怕是恶魔朝他伸手，他都会视若神明。
让费书明比较意外的是，文邱南认为他也会走上他的老路。
向‘虫’祈祷然后变成‘虫’吗？
他还是比较喜欢做人。
他这么辛苦的从小山村活下来，又这么辛苦的靠读书走出大山，他还想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变成一只‘虫’。
在最艰难的时候，他在村里活得像条狗他都没有放弃，以后也不会放弃。
他没有后路。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所以哪怕是死，他也不会是因为放弃自己而死。
他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