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到大雄闭着眼睛,一边爬,一边哼歌,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但歌声没停。
后面的人,也渐渐从幻象中挣脱。
“继续唱。”林峰说。
大雄点头,歌声大了一点。
哆啦a梦也跟着哼起来。
然后是灰太狼,用他粗哑的嗓子,艰难地跟着调子。
小樱,哪吒。
最后,连林峰都开始哼。
六个人,在一条充满痛苦的管道里,哼著一首关于静香的、温柔的歌。
歌声很轻,跑调,不成样子。
但它像一层薄薄的护盾,暂时隔开了那些痛苦的“回响”。
他们继续爬。
第三个危机,是体力。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四十分钟,可能一小时——体力开始透支。
管道里的重力似乎比外面大,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泥沼里挣扎。手臂在抖,腿在抽筋,呼吸像拉风箱。
最糟糕的是,辐射的渗透开始显现效果。
虽然他们爬得慢,但毕竟在辐射环境里待了太久。
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斑点,像瘀血,但摸上去是冰冷的。眼睛看东西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总有嗡嗡的耳鸣。
大雄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他几次对着空无一物的管壁喊“静香姐姐”。
灰太狼的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小樱的魔力彻底枯竭,魔杖已经不再发光。
哪吒的风火轮连火星都冒不出来了。
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瘪了下去——里面的道具被辐射干扰,大部分失效了。
只有林峰,靠着掌心的钥匙印记,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但印记的光芒,也在减弱。
“快到了吗?”他问哆啦a梦。
哆啦a梦举起探测仪,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管道前方:“就在前面拐弯后但辐射强度爆表了。”
爆表。
意味着前面的区域,痛苦浓度高到仪器无法测量。
意味着他们可能一进去,就会瞬间崩溃。
“还要去吗?”灰太狼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峰看着前方。
管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出口。
出口外,有光。
不是蓝色的数据光,也不是痛苦的黑色。
是一种温暖的、淡金色的光。
和钥匙印记的光,很像。
“要去。”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开始倒著爬。
不是后退,是身体调转方向,头朝后,脚朝前,像螃蟹一样横著挪动。
“强哥,你——”大雄愣住了。
“辐射是从正面渗透的。”林峰解释,声音因为用力而沙哑,“如果我们倒著爬,用后背对着辐射源,能减少面部和胸口的直接暴露。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就不会被幻觉直接影响。”
“可是怎么看路?”哪吒问。
“凭感觉。”林峰说,“凭后面的人指挥。”
他看向大雄:“大雄,你现在是‘眼睛’。你看路,告诉我方向。”
大雄呆呆地点头。
于是,六个人,在管道里,以一种极其滑稽又极其悲壮的姿势——倒著爬行,像一群盲目的螃蟹,朝着那片爆表的辐射区,缓缓挪去。
倒计时56小时。
他们终于爬出了管道。
不是“到达”,是“掉”出来的。
管道尽头没有平稳的出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豁口。六个人一个接一个从豁口掉下去,摔在——这次不是凝胶,是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林峰第一个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巨大的、老旧的、布满灰尘的实验室。
墙壁是锈蚀的金属板,天花板上垂著断裂的电线和管道。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屏幕破碎,键盘残缺,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但实验室的中央,有一个东西,是干净的。
一个机器。
大约三米高,造型古怪,像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和一架钢琴的杂交产物。
机器表面是银白色的金属,虽然也有灰尘,但能看出原本的光泽。
正面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窗后是复杂的齿轮和发光的数据流管道。
机器上方,挂著一个褪色的牌子:
【状态:停止运行】
机器旁边,有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的屏幕上,还亮着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光里,浮动着一行字:
【如需启动,需注入‘纯粹快乐记忆’作为初始燃料。】
【建议:童年最真实的微笑。】
“找到了”哆啦a梦瘫在地上,圆脸上全是汗,“但是怎么启动?我们哪有什么‘纯粹快乐记忆’?”
“我们有。”林峰说。
他走向控制台,右手按在屏幕上。
掌心印记的金光,流入屏幕。
屏幕上的字变化了:
【检测到钥匙印记】
【检测到观众共鸣网路】
【正在分析情感纯度】
【是否启动?】
林峰回头,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启动。”
屏幕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
机器内部,齿轮开始转动,数据流管道发出“嗡嗡”的轰鸣,观察窗后的光从淡金色变成炽烈的白色!
“成功了?!”灰太狼惊喜地喊道。
但下一秒——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
不是物理裂开,是“数据层面”的裂开。
裂口处,黑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实验室里凝聚成一个人形。
陈小雅。
痛苦集合体版。
她站在机器前,漆黑的眼睛盯着林峰。
然后,开口。
声音不再是无数痛苦的叠加。
是单纯的、小女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爸”
“这个机器”
“不会让我快乐的。”
她抬起手,指向机器。
“它只会”
“让我忘记痛苦。”
“但忘记痛苦”
“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黑色的数据流从她手中涌出,扑向机器!
“阻止她!”林峰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据流包裹住机器,像黑色的茧,开始疯狂腐蚀机器的外壳!
“咔嚓——!!!”
机器的观察窗,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光,开始黯淡。
林峰冲向小雅,右手印记的金光全开,想把她推开。
但小雅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然后,她消失了。
和黑色的数据流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实验室里,那台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机器。
和机器屏幕上,最后的一行字:
【启动失败。】
【核心部件受损。】
实验室重归死寂。
六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台已经彻底报废的机器。
最后的一丝希望。
碎了。
倒计时55小时30分。
他们爬回管道,爬回竖井,爬回活动中心。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辐射斑点,眼睛里全是血丝,走路都在晃。
喜羊羊等人围上来,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失败了?”熊大小声问。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屏障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表面。
像一张即将破碎的蜘蛛网。
而屏障外,小雅和她的痛苦影子大军,依然站在那里。
但这一次,小雅没有再看活动中心。
她在看天空。
看那片惨白的、虚假的天空。
然后,林峰看到了。
小雅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像一个
微笑?
一个悲伤的、绝望的、但依然在微笑的
微笑。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明白了。
小雅不是来毁灭他们的。
她是来
求救的。
用她唯一会的方式。
用痛苦。
来求救。
“还有五十五小时。”林峰转身,看向所有人,声音沙哑但坚定,“机器坏了,但我们还没坏。”
“我们还有钥匙印记,还有观众共鸣,还有彼此。”
“我们还有”
他看着窗外的那个小女孩。
“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灵魂。”
“所以——”
他抬起右手,掌心印记的光芒虽然微弱,但还在燃烧。
“休息十分钟。”
“然后,我们想新办法。”
活动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窗外,小雅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重新低下头,漆黑的眼瞳里,那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熄灭了。
只剩下纯粹的、凝固的、二十年的痛苦。
在等待最后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