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声撕裂风雪。
那是一架直-20高原改进型，机身涂着醒目的橙红色救援涂装，但在这样的极端天气里飞行，依然象是在刀尖上跳舞。飞行员的技术堪称传奇，他让飞机在仅比洞穴平台宽出三米的狭窄空间悬停，放下救援吊索。
“一次两个！快！”通信频道里传来指令。
王刚第一个将沉教授和自己绑在一起，抓住吊索。绞盘转动，两人在狂风中摇晃上升，像暴风雨中的两片树叶。三十秒后，他们安全进入机舱。
接着是赵澜和徐亮，两人紧紧抱着装有记录仪的保温箱。吊索再次放下时，一阵突风袭来，箱子差点脱手。赵澜用身体护住箱子，手背在冰岩上擦出深深的血痕，但她没有松手。
苏陌和吾斯曼最后离开。向导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那里已经恢复成普通岩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他的人生从这个早晨开始，已经彻底改变。
“谢谢。”苏陌在上升中对他说，“没有你，我们走不出来。”
吾斯曼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是我要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世界真正的样子。”
机舱里，六人挤在一起，但没人抱怨。加热器全开，温度升至十五度，每个人都感到冻僵的肢体开始苏醒，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和疲惫。
随机的军医立刻开始检查伤势。赵澜手上的伤口被清洗消毒，敷上快速愈合凝胶；王刚的伤在纳米喷雾作用下已经基本愈合，但军医还是给他注射了抗生素和营养剂；沉教授和徐亮主要是冻伤和脱水，接受静脉补液。
苏陌拒绝了大部分检查，只说需要休息。他靠在内壁上，闭眼调出系统界面。
【任务‘探索帕米尔遗址’完成】
【获得星光值奖励：85,000点】
【额外成就‘文明接触先驱’解锁】
【获得特殊奖励：播种者文明基础语言包（可解析现存刻文30）】
语言包。这意味着他们能部分解读那些外星符号了。价值难以估量。
【新任务发布：安全移交文明密钥】
【任务要求：将记录仪和星环移交国家指定研究机构，确保信息不外泄】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系统强制接管宿主身体72小时（执行危机处理协议）】
强制接管身体？这惩罚有点狠。系统解释：“如果密钥落入错误之手，可能触发文明重置协议。届时本系统将采取极端措施确保人类文明存续。”
明白了，就是如果自己搞砸了，系统会亲自下场收拾烂摊子——用他的身体。
苏陌睁开眼睛。机舱窗外，暴风雪已经减弱，云层裂开缝隙，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的雪峰上，天地间一片辉煌。但他们飞行的方向，却不是来时喀什的临时基地。
“我们去哪？”他问机上的指挥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校。
“兰州，”中校简洁回答，“国家超自然现象与文明接触研究中心。那里有最高级别的安保和科研条件。沉教授团队的其他成员已经在那边等侯。”
“超自然现象”苏陌品味这个词，“所以国家早就知道外星文明的存在？”
中校没有直接回答：“苏先生，您的问题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才能解答。我能说的是，您和您的团队带回来的东西，将改变很多事情。请做好准备。”
改变很多事情。。
直升机在兰州一个军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没有记者，没有围观，只有三辆黑色越野车和一群穿着便衣但气质明显是军人的人员等侯。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苏陌先生，沉教授，一路辛苦了。我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陈文渊。请跟我来。”
车队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开往郊区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但进入地落车库后，电梯却一路下降——地下十五层。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现代化研究中心，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数百名研究人员在忙碌。
“这里是国家绝密级研究设施‘深蓝’，”陈文渊边走边介绍，“我们负责研究一切超出常规科学解释的现象和遗物。之前沉教授团队获得的唐代残片和深海晶体，初步研究就在这里进行。”
他带他们进入一个透明隔离室。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军官，还有一位苏陌认出是国家安全部门的高级官员，在新闻里见过。
“这位是钱学森院士，”陈文渊介绍，“我国物理学泰斗，也是本中心的首席科学顾问。这位是李少将，军方代表。这位是张局长，安全部门负责人。”
钱院士已经八十七岁，但眼神清澈锐利：“东西带来了？”
徐亮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箱，取出记录仪。赵澜则从背包里拿出星环。
两件物品放在特制的工作台上时，整个隔离室的灯光都暗了一瞬，仿佛它们自身在吸收光线。记录仪表面的符号又开始流动，星环内部的光点加速旋转。
“我的天”钱院士凑近观察，手微微颤斗，“完美的晶体结构，内部能量流动这违反了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
“钱老，小心，”陈文渊提醒，“它们可能带有未知辐射”
“辐射读数正常，”沉教授说，“我们全程监测，除了恒温特性，没有检测到任何有害辐射。但它们似乎能感知环境。”
【建议：创建正式合作渠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会评价我们？”李少将皱眉。
“它一直在评价，”苏陌说，“从一万两千年前开始。”
他花了四十分钟，简要汇报了整个发现过程：遗址的完整结构、园丁系统的存在、播种者文明的培育协议、对人类的评估分数，还有那个正在窥视太阳系的邻居——gj 273b行星的文明。
随着他的叙述，隔离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文明重置协议”时，张局长脸色铁青：“他们有什么权力决定一个文明的存亡？”
“技术优势就是权力，”钱院士叹息，“就象我们不会问蚂蚁是否同意我们修建水坝。在播种者眼里，我们可能连蚂蚁都不如——至少蚂蚁不会制造核武器把自己炸飞。”
“gj 273b的文明，”李少将关注点不同，“他们朝太阳系发射探测器？具体什么时间？什么技术级别？”
“园丁系统说‘最近50个周期内’，也就是最近五十年。”苏陌回忆，“至于技术级别如果他们已经能进行恒星际探测，哪怕只是无人探测器，也至少比我们先进一百年。”
一百年。在科技发展是指数增长的背景下，这是天壤之别。
“他们可能有曲速引擎，或者更高级的推进方式。”赵澜补充，“遗址里的空间曲率异常证明，播种者文明已经掌握了局部空间操控技术。如果gj 273b文明得到了类似技术”
“那他们可能随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李少将总结。
陈文渊看向工作台上的两件物品：“所以这两样东西，不仅仅是文物。它们是考卷。而我们必须在补考中及格，否则可能面临留级，甚至退学。”
“退学的意思是文明重置。”沉教授苦涩地说。
隔离室陷入沉默。只有记录仪表面的光纹还在静静流淌。
最终，钱院士打破寂静：“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苏陌。作为密钥收集者、系统持有者、也是目前唯一与播种者设施直接对话过的人类，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苏陌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系统界面，那个新获得的语言包正在后台运行，解析着记录仪上不断变化的符号。
异常加速节点检测：约公元前3000年、公元1000年、公元2000年
怀疑存在非协议干预
非协议干预？除了播种者，还有其他力量在影响人类发展？
苏陌将这个信息暂时压下，抬头说：“首先，我们需要创建正式的研究团队，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考古或物理研究。这个团队需要包括：理论物理学家、材料科学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军事战略家甚至哲学家和艺术家。”
“艺术家？”张局长不解。
“播种者文明用星图作为界面，用音乐作为激活指令。他们的认知框架可能与我们有根本不同。要理解他们，我们需要跳出纯理性的思维模式。”
钱院士点头：“有道理。科学、艺术、哲学，在高等文明眼里可能本就是一体。”
“第二，”苏陌继续说，“我们需要立刻激活月球探测计划。园丁系统提到月球背面有播种者的备用设施。如果那里还有活跃的设备，可能包含更多信息，甚至可能是与其他培育文明通信的中继站。”
李少将立刻记下：“航天局那边我去协调。但登月不是小事，需要时间。”
“先发射探测器。我有一些私人技术可以贡献。”苏陌说的“私人技术”，自然是系统兑换的黑科技，“保证比现有的任何探测器都先进。”
“第三，也是最紧迫的，”苏陌看向记录仪，“我们需要尽快激活完整评估。这意味着要把唐代残片和深海晶体运到这里，与记录仪集合。但有个问题——园丁系统说，完整评估一旦激活，结果将上载至播种者文明的母网络。如果我们的分数还是不及格”
“就可能触发限制措施，甚至重置。”沉教授接话。
“所以在那之前，”苏陌说，“我们需要尽量提高分数。技术指数、社会稳定性、环境适应性、文明凝聚力——这四项，每一项都需要提升。”
陈文渊苦笑：“这听起来象是文明升级游戏。”
“本来就是。”苏陌平静地说，“只不过赌注是我们的存亡。”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最终达成决议：
1 成立“文明接触与进化项目组”（代号“补天”），钱院士任首席科学家，苏陌为特别顾问，拥有直接向最高层汇报的权限。
2 立即调集唐代残片和深海晶体至兰州研究中心，准备三密钥集合实验，但暂不激活完整评估——直到人类文明做好准备。
3 激活“广寒宫计划”，在三个月内向月球背面发射探测器数组，查找播种者设施。
4 在社会层面，开始谨慎引导公众接受地外文明存在的可能性，为未来的真相公开做准备。
“最后还有个问题，”散会时，张局长叫住苏陌，“你在汇报中提到一个‘未授权组织’——普罗米修斯集团。他们在遗址的行动，明显是冲着这些秘密来的。他们知道多少？背后还有谁？”
苏陌想起那些基因改造战士：“他们至少知道播种者遗址的存在，而且不惜杀人灭口。至于背后黑水国际的介入意味着有国家级别势力的支持。可能是某个大国，也可能是跨国资本联盟。”
“我们会调查。”张局长眼神冷峻，“在搞清楚之前，苏先生，你需要保护。从今天起，你会有一支安保团队24小时跟随。”
“也包括我的家人和朋友？”
“全部。”
苏陌没有反对。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当晚，研究团队开始了对记录仪和星环的初步研究。苏陌则被带到一间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实际上是个舒适的套房，有卧室、书房、甚至一个小健身房。
他刚坐下，系统的提示就来了：
【检测到宿主进入国家绝密研究设施】
【新权限解锁：可兑换部分军用级黑科技】
【当前可兑换清单更新】
苏陌浏览列表。以前只能兑换民用或准军用产品，现在出现了真正的高端货：
最后一个让苏陌眼睛一亮。这不正是他们需要的吗？但价格太高，他现在所有星光值加起来也不够。
【提示：完成‘安全移交文明密钥’任务后，可获得150，000星光值奖励】
【加之现有91，800点，总计241，800点，仍不足300，000】
“可以先付首付吗？”苏陌问。
【本系统不支持分期付款。但可提供租贷服务：每月租金30，000星光值，最少租期6个月】
奸商。但苏陌没得选。
“租了。任务完成后就激活。”
【协议确认。文明指数仿真器将于星光值到帐后激活】
处理完系统事宜，苏陌打开套房里的计算机。网络是受限的，只能访问内部研究数据库和少数几个白名单网站。但他还是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在进山前，他发了一条“闭关创作，勿扰”的动态，现在下面已经有超过五十万条评论。
粉丝们各种猜测：“哥哥是不是在准备新专辑？”“拍电影吧！好久没看哥哥演戏了！”“听说苏陌接了国家任务？真的假的？”
网友评论五花八门：
“苏陌拍外星人？哈哈哈哈他那个毒舌性格，遇到外星人会不会把人家怼哭？”
“别说，我还真想看苏陌和外星人互怼！”
“只有我注意到苏陌很久没接商业活动了吗？他是不是要退圈了？”
“楼上别瞎说！哥哥前几天还跟粉丝说在准备大惊喜！”
苏陌想了想，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失踪，没退圈。去采风了，见了些新朋友。在准备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项目。国家航天局，听说你们在招月球探测计划的民间合作伙伴？我有兴趣聊聊。”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雪山照片——当然，避开了遗址局域。
动态发出去三秒，评论区炸了：
“？？？？？？”
“月球探测？民间合作？哥哥你认真的？”
“这文案新朋友？什么新朋友？？”
“只有我注意到‘改变世界的项目’吗？苏陌又要搞什么黑科技？”
五分钟后，国家航天局的官方账号真的回复了：“欢迎一切有志于航天事业的民间力量！进一步交流苏陌。”
这下连媒体都惊动了。各大新闻客户端推送快讯：“顶流明星苏陌宣布进军航天领域，或参与国家月球探测计划！”
苏陌的经纪人电话立刻打进来，这次不是抱怨，而是激动：“苏陌！你跟航天局搭上线了？这波热度太厉害了！好几个国际品牌都在问合作机会，说你是第一个把明星影响力和国家航天工程结合的”
“都推掉，”苏陌说，“只留一个：我要拍电影，科幻片，关于人类第一次接触外星文明。投资我自己有，但要最好的团队。帮我联系刘导——就是拍《深空漂流》的那个。”
“刘导？他可是出了名的难请，而且现在在拍贺岁片，档期排到两年后了”
“告诉他，我能提供真实的外星文明研究资料作为参考。还有我能解决他电影里一直搞不懂的科学问题。”
经纪人将信将疑地去联系了。
挂断电话，苏陌看向窗外——虽然是地下十五层，但虚拟窗户显示着实时星空图。今天是新月，银河清淅可见。
那些星星里，有多少是播种者培育的文明？有多少已经灭亡？有多少正在朝地球窥视？
他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苏先生，关于普罗米修斯集团的初步调查结果已出。他们背后确实有国家势力支持，但不是我们原先猜测的那几个大国。而是一个小国。万那杜。”
南太平洋的小岛国？那个以旅游业和离岸金融闻名的国家？
第二段信息解释了疑惑：“万那杜三年前通过了一项‘未来技术投资法案’，允许外国资本以匿名方式在该国注册科技公司，享受免税和监管豁免。普罗米修斯集团就是在那里注册的。实际控制人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代号‘导师’的神秘人物。我们正在追查。”
“导师”。苏陌想起遗址里园丁系统的自称。是巧合吗？
“另外，”信息继续，“我们监测到普罗米修斯集团在全球范围内大量招募理论物理学家、语言学家、考古学家，开出的薪水是市场价的十倍。他们似乎在准备一次大规模行动。具体目标未知，但时间节点指向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正好是“广寒宫计划”探测器发射的时间。
苏陌回复：“盯紧他们。还有，查查这个‘导师’是否与播种者文明有关联。他可能不只是想获取技术，而是想成为新文明的‘培育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类面临的威胁就不只是外星邻居，还有内部想篡夺播种者权限的野心家。
文明补考的路上，竞争者已经出现。
苏陌关闭手机，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睡不着。闭上眼睛，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那片在遗址墙壁后旋转的星空，还有星环内流动的光点。
“系统，”他在心中问，“如果我失败了人类文明真的会被重置吗？”
【概率分析：在检测到文明有明确自我毁灭倾向且无法纠正时，播种者协议授权园丁系统激活重置程序】
【重置方式：多种可选，从技术限制（冻结关键科技发展）到生态改造（调整大气成分抑制工业文明）再到生物层面干预】
【但作为监督者，你拥有一次申诉权：在评估结果出炉后，可申请为期100个周期的‘观察延期’】
一百年。对人类文明来说，足够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申诉成功的概率？”。这是播种者协议设置的‘有希望’阈值】
三年。。
苏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仿真的星空。
那就，开始吧。
从明天起，他不再是只想躺平的顶流明星。
他是人类文明的辩护律师，在宇宙法庭上，为一个不及格但还有救的学生，争取补考的机会。
而第一份证据，是他即将开拍的电影——《播种者》。
用艺术的形式，向全人类预告：星空并不空旷，我们并不孤独。
但孤独，也许是一种奢侈的保护。
敲门声响起，是研究员：“苏先生，钱院士请您过去。记录仪又显示了新信息关于‘非协议干预’。”
苏陌起身，整理衣服。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人类的未来，正在这地下十五层的实验室里，被一点点重塑。
星光值在系统中静静闪铄，那是亿万人关注的目光，如今成了文明存续的燃料。
苏陌走出房间时想，这大概是他做过最离谱的副业了。
用黑科技和明星光环，拯救世界。
听起来象是烂片的剧情。
但有时候，现实比电影更荒诞。
而荒诞，往往是真相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