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维。”
苏陌在实验室里反复咀嚼这个词。清晨的阳光通过虚拟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从普罗米修斯集团基地缴获的资料——经过翻译和破译，那些文档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安的未来图景。
陈文渊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根据审讯结果，普罗米修斯集团灌输给成员的内核信念是：人类文明已经陷入三维牢笼，唯有‘升维’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进化。而‘导师’声称拥有播种者文明的‘升维技术’遗产，可以帮助选中者实现这一跃升。”
“选中者？”苏陌挑眉。
“基因改造者优先，其次是‘思想通透者’——指那些完全接受集团理念的普通成员。”陈文渊翻到一页，“他们计划在全球范围内筛选一百万人，作为‘新人类种子’，在‘大转变’到来时接受升维改造。”
“剩下的八十亿人呢？”
“”陈文渊沉默片刻，“文档里称之为‘旧人类’，将被‘温柔地引导至文明的下一个阶段’——这个表述很模糊，但结合他们训练武装力量的事实，恐怕不是和平过渡。”
苏陌想起遗址里那些基因改造战士的眼神——狂热，虔诚，视自己为更高级的存在。如果真有百万人获得超常能力，自认为是人类进化的先锋，他们会如何对待“旧人类”？
历史上的每一次“优等种族”理论，都以灾难告终。
“升维技术本身，”钱院士添加讨论，“从物理学角度看，确实可能。如果播种者文明能操控局部空间曲率，那么理论上，他们可以将一个封闭局域升格为四维空间泡。但问题在于”
“三维生物进入四维空间会解体。”苏陌接话，“除非先进行维度适应性改造。”
“对。而普罗米修斯集团的基因改造，可能就是这种‘适应性改造’的前置步骤。”钱院士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分析了被捕改造者的细胞样本。他们的dna中植入了额外的硷基对，这些非天然硷基编码的蛋白质，可以改变细胞膜和细胞器的拓扑结构。”
“让细胞能在更高维度保持稳定？”
“理论上如此。但这些改造非常不稳定——样本显示，改造者的细胞分裂错误率是常人的三百倍。他们的‘进化’很可能伴随着极短的寿命和不可预测的突变。”
苏陌皱眉：“所以这根本不是成熟的升维技术，而是实验性的人体改造。‘导师’在用这些人在做活体实验。”
“更可怕的是，”陈文渊补充，“根据缴获的计划表，普罗米修斯集团准备在三个月内激活‘第一阶段升维测试’。测试地点尚未确定，但文档中提到了几个候选地：南极冰盖下、马里亚纳海沟、还有”
他顿了顿：“月球背面。”
苏陌猛然抬头。三个月——正是“广寒宫计划”探测器发射的时间节点。
“他们也要去月球？”
“似乎如此。文档提到月球背面有‘播种者遗留的升维实验场’，是他们必须控制的关键设施。”陈文渊说，“‘导师’给集团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华夏或其他国家之前，夺取该设施的控制权。”
李少将走进实验室，带来最新情报：“航天局监测到异常情况：过去一周，有四枚商业火箭从不同国家的私人发射场升空，轨道参数均指向月球。发射方都是空壳公司，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普罗米修斯集团控制的离岸账户。”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苏陌说。
“更麻烦的是，”李少将继续，“我们追踪到‘导师’的通信信号出现了规律性变化。过去三天，信号源锁定在五个固定位置：南极洲毛德皇后地、格陵兰冰盖下、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安第斯山脉深处、以及西藏某处。”
五个地点，都是人迹罕至的极端环境。
“他在激活什么？”沉教授猜测，“播种者的备用设施？还是他自己布设的设备？”
苏陌调出系统界面：“系统，扫描这五个坐标，检测异常能量信号。”
【扫描中扣除星光值15，000点】
【检测结果：】
西藏。华夏境内。而且有主动屏蔽。
苏陌立刻联系张局长：“西藏那个坐标，立刻派人实地勘察。注意，可能有主动防御系统。”
“已经在路上了。”张局长回复，“但那里海拔超过五千米，常年冰雪复盖，常规部队行动困难。我们调派了高原特战旅，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
十二小时。太长了。
“给我准备飞机。”苏陌说。
“什么？”陈文渊惊讶，“你要亲自去？”
“如果那里真有播种者设施，或者普罗米修斯集团的基地，我是最了解情况的人。”苏陌开始整理装备，“而且系统可以探测到你们探测不到的东西。”
钱院士担忧：“但太危险了。如果‘导师’在那里”
“那就更要去。”苏陌眼神坚定，“这是我们离他最近的一次。”
两小时后，一架直-20改装型直升机从兰州起飞，向西藏方向飞去。机上除了苏陌，还有一支八人特战小队，队长是之前在帕米尔救援行动中见过的王刚。
“又见面了，苏先生。”王刚递给他一套高原作战服，“这次任务简报说，目标可能涉及外星科技和武装分子。我们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但如果情况超出控制”
“我知道。”苏陌换上衣服，“必要时候，优先完成任务。”
直升机在云层上飞行，下面是连绵的雪山。苏陌打开系统界面，那个西藏坐标的红点在持续闪铄。随着距离接近，系统开始给出更多信息：
【检测到主动量子屏蔽场，技术等级：播种者文明基础型】
【场强复盖半径：5公里】
【屏蔽内容：电磁波探测、重力波探测、中微子流探测】
【破解方案：同步频率共振渗透，需消耗星光值25，000点】
“兑换破解方案。”
【兑换成功。正在生成共振频率】
一股信息流涌入苏陌脑海——那是一段复杂的频率调制算法，需要向屏蔽场发射特定模式的量子信号，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渗透进去。
他立刻将算法传输给飞机上的电子战设备。技术人员迅速调整，向目标方向发射调制信号。
三分钟后，屏蔽场出现了微小的“窗口”。雷达屏幕上，原本空白的目标局域，浮现出一个规则的几何结构——一个正六边形建筑，边长约两百米，半埋在山体中。
“建筑高度三十米。”雷达操作员报告，“但热成像显示内部有大规模能量源，温度读数异常均匀——不象是自然地质结构。”
“降落在外围。”王刚命令，“一队创建警戒线，二队准备突入。”
直升机在距离建筑两公里处的山谷降落。这里已经是海拔五千三百米，空气稀薄，气温零下十五度。特战队员迅速散开，创建防御阵地。
苏陌戴好氧气面罩，跟王刚一起向建筑前进。系统持续扫描：
【建筑材质：合成晶体-金属复合材料，与帕米尔遗址相同】
【建造年代：约11，500年前（播种者撤离时期）】
【当前状态：休眠中，但近期有激活迹象——48小时前激活低功耗模式】
48小时前。正是“导师”信号出现在这个坐标的时间。
队伍接近到五百米时，建筑表面突然亮起微光。不是警报，更象是欢迎灯光？
【检测到身份验证请求】
【检测到宿主携带星环能量特征】
【验证通过：播种者授权密钥持有者】
建筑正面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内部信道。灯光逐一亮起，照亮了简洁而充满未来感的内部空间。
王刚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分成两组，交替掩护进入。苏陌走在中间，手持一个能量探测器——实际上是系统界面伪装成的设备。
信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熟悉的设备：园丁系统的终端界面，但比帕米尔遗址的那个小得多。
终端激活，浮现出播种者文本：
【局域观测站-亚洲7号】
【状态：休眠中，待机时间11，527年】
【上次观测报告：目标文明处于新石器时代向农业文明过渡期】
【当前连接状态：与主园丁系统断联（原因：主系统休眠）】
【可执行指令：本地数据查询、有限观测、基础通信（需授权）】
“这是一个分支站点。”苏陌解读，“功能有限，但可能有帕米尔遗址没有的数据。”
他走近终端，将星环放在指定的感应区。终端光芒大盛，开始快速读取星环中的数据。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记录？】
最后一句话让苏陌警觉：“什么未授权访问？”
终端调出一段日志：
【时间：约3，200年前】
【事件：外部信号入侵，试图修改观测站内核协议】
【入侵源：非播种者文明技术特征】
【防御措施：激活，击退入侵，但部分数据被复制】
【被复制数据：人类文明关键转折点预测模型、社会演进干预算法、基础生物改造模板】
三千二百年前。那正是记录仪中提到的“非协议干预”活跃期。
“入侵者复制了播种者的文明引导技术。”苏陌感到寒意，“然后用这些技术，在过去三千年里秘密引导人类发展”
王刚听不懂技术细节，但明白内核：“有人偷了老师的教案，然后偷偷给学生补课？”
“比补课更糟。”苏陌说，“是在按照自己的大纲重塑学生。”
终端继续显示：
【入侵者特征分析：技术路线与播种者迥异，倾向于混沌算法和生物-机械融合】
【可能身份：流亡文明‘虚空之子’（播种者数据库记录）】
【数据库条目：虚空之子文明，原位于猎户座旋臂，因滥用维度科技导致母星坍缩为奇点，幸存者成为星际流亡者，以寄生和改造其他文明为生存方式】
【危险等级：高（建议接触限制）】
虚空之子。这就是非协议干预者的真名。
一个因科技滥用而毁灭的文明，幸存者成了星际寄生虫，专门查找培育站文明进行“改造”——很可能是想将人类改造成适合他们寄生的形态。
“所以普罗米修斯集团的‘导师’”苏陌有了可怕的猜测，“要么是虚空之子的代理人，要么就是虚空之子本尊。”
终端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未授权激活信号来源：建筑深处】
【信号特征：虚空之子技术标记】
“还有别人在这里！”王刚立刻举枪，“全员警戒！”
特战队员迅速散开，封锁大厅的各个出口。苏陌跟着王刚向信号源方向移动——那是建筑后方的一个附属局域，门紧闭着。
“破门。”王刚下令。
爆破手安装微型炸药，三秒后，门被炸开。里面是一个实验室般的房间，中央有一个休眠舱一样的设备，但现在已经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还有几具尸体。
不是现代人的尸体。他们穿着某种银色服装，皮肤呈灰白色，体型瘦长，头骨结构异常——颧骨高耸，眼框深陷，有点象科幻电影里的“小灰人”，但更接近人类。
“外星人？”一个年轻队员脱口而出。
苏陌走近查看。系统扫描：
【生物样本：人类变种，基因改造程度87】
【改造特征：虚空之子标准寄生前体模板】
【死亡时间：约72小时前】
【死因：能量过载（脑组织烧毁）】
“不是外星人，”苏陌说，“是人类，被改造成适合虚空之子意识寄生的‘容器’。但改造失败了，宿主大脑无法承受寄生过程。”
他看向房间里的其他设备。有一个还在运行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串行和脑波图。个通信记录：
【最后一次通信（48小时前）】
【发信人：导师】
【内容：西藏站点实验失败，样本销毁。启用备用方案：南极站点的‘升维场发生器’已预热，准备接收首批志愿者。月球背面的‘主控终端’必须在华夏之前夺取。时间不多了，播种者主系统可能在300个周期内苏醒】
300个周期。三百年。
“播种者主系统三百年后可能苏醒。”苏陌解读，“到时候如果人类还是不及格，就可能被重置。而虚空之子想在那之前，完成对人类的改造和寄生，把地球变成他们的新家园。”
王刚面色铁青：“所以这不仅是文明补考，还是家园保卫战。”
“更残酷的是，”苏陌看着那些改造失败的尸体，“虚空之子根本不把人类当人。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原材料，用来制造寄生容器的生物质。”
终端突然又收到新信息：
【检测到南极站点能量波动急剧上升】
【检测到升维场正在形成】
“他在南极激活升维场了！”苏陌立刻联系兰州总部，“而且强度是安全值的三倍——这不是要升维，是要制造空间裂缝！”
陈文渊的声音从通信器传来：“刚收到nasa的紧急通报：南极点上空出现异常重力波动，空间曲率指数在十分钟内上升了五个数量级！他们问我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告诉他，普罗米修斯集团在南极激活了危险的实验，必须立刻阻止！”苏陌说，“否则可能引发全球性空间结构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