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面试室,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刚才的表现应该还行吧?尤其是静物拍摄那部分。
走廊里,李想凑过来:“怎么样哥们儿?考官叼难你没?”
“还行,就是让拍了一组静物。”
“我也拍了!让我拍一个水杯和一支笔,我拍得无聊死了。”李想叹气,“你拍的什么?”
陆尚志简单描述了一下。
“卧槽,还能这么拍?”李想瞪大眼睛,“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就是瞎想的。”陆尚志谦虚道。
两人一起走出教程楼。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北电校园里,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考题,有人兴奋,有人沮丧,脸上写满忐忑和期待。表演系那边的队伍最长,男孩女孩们穿着精心准备的服装,在春寒里露着骼膊和腿。
“你去哪?”李想问。
“回大红门,我姑妈家在那。”
“我在北影厂附近租了个地下室。”李想说,“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万一都考上了,以后就是同学了。”
“好的,不过我暂时没有手机,有qq和小灵通”,陆尚志把姑妈给他的小灵通号和qq号写给他,也记下了李想的联系方式。
“对了,你听说了吗?”李想压低声音,“今年摄影系只招15个人,但报名人数超过300。”
“竞争激烈啊。”
“何止激烈,简直是残酷。”李想摇头,“我认识一个哥们儿,去年专业成绩就差一名,哭得那叫一个惨。”
陆尚志心里想:怕不是那个哥们就是你自己吧?拍了拍他的肩:“尽人事听天命吧。”
告别了李想,他转身走向学校的布告栏。那里贴着各种兼职信息:家教、促销、群演……
目光扫过,一条手写信息吸引了他:
【急聘临时摄影师,拍摄动物园宣传片。要求自带设备,一天200元。联系人:刘老师,电话……】
陆尚志撕下那张纸条。
2004年,200元够他上学一周的生活费了。而且只拍一天的时间,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想起前世,07年一般小模特拍一天的费用也就500块,就算兴致来了睡一觉也最多也就1000块。
当然,21岁到30岁左右,是他的颜值巅峰期,感觉好象都是她们主动的多,陆尚志基本就没在这上面花过钱除了刚出道经验不足的前几次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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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陆尚志回头,看到个扎着马尾、笑容明媚的女孩正看着他。
“你是摄影系的考生吗?”女孩大大方方地问,“你们刚讨论的时候,我正好就在你后面,听到你回答问题了,觉得你好厉害!”
陆尚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谢谢美女的夸奖。”
“我叫何娅男,准备考表演系的。”女孩伸出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叫什么?”
“我叫陆尚志。”他简短地回答,女孩的手温暖柔软。
“陆尚志……我记住了。”何娅男歪头笑着,“要是咱俩都考上了,以后你拍作业!我可以给你当模特哦!”
说完,她挥挥手跑向表演系考场的方向,马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陆尚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小坨纸条,上面都是电话号码。
陆尚志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坐上了回南城的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考试。
笔试应该没问题,面试表现中规中矩,实践操作可能是个亮点。
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其他考生的水平。
走出车厢时,电话震动,是小表姐发来的短信:“晚上炖了排骨,几点回来?”
陆尚志回道:“已经在地铁上了。给我留点!”
三天后等复试名单公布。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战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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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京城动物园东门。
陆尚志背着从刘老板那借来的索尼pd150。
刘老板是在北电附近做摄影器材租聘的。平时也做中介,介绍一些gg活,北电很多学生都是从这类地方接活的。
他跟刘老板聊了聊技术,刘老板觉得他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学生。要他拍完动物园的活后,帮忙接一下保健品gg,才愿意免费不要押金借给他。不然免谈
陆尚志同意了,压了身份证。背上了pd150
动物园王园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见到陆尚志时,愣了一下:“这么年轻?北电的?”
“考生,还没正式入学呢。”陆尚志道,“技术您放心,刘老师都认证过了的。”
“行吧,试试看。”王园长领着他往虎山走,“咱们园招牌就是东北虎,叫‘大威’,可它最近不吃不喝,游客都说没看头。宣传片必须拍得威风,不然下半年拨款要减。”
虎山外已经围了不少游客。
铁笼里,一只体型硕大但明显衰老的东北虎趴着打盹,对周围的嘈杂毫无反应。
陆尚志架起机器,通过取景器观察。
有‘动物灵性感知’能力的他拍起动物来游刃有馀。
老虎确实老了。眼神浑浊,毛色暗淡,呼吸缓慢得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这样的状态,再怎么拍也拍不出“威风”。
“王园长,帮忙找一个自行车,一块长木板,还有两条绳子。”陆尚志放下机器说。
“啊?”王园长一脸困惑。
“还有,能麻烦饲养员在那边喂食吗?动静大一点。”
半小时后,奇特的拍摄设备组装完成:自行车倒放在地,后轮架起,长木板固定在轮轴上,摄象机绑在木板一端。当人转动自行车踏板时,木板会做圆周运动,类似于一个简易的轨道拍摄设备。
游客们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这能行吗?”王园长仍然怀疑。
陆尚志没回答。
他让饲养员在虎山另一侧敲击食盆,发出响亮的声音。
老虎的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头。
就是现在!
陆尚志转动踏板,木板带着摄象机平滑移动。镜头从老虎的后腿特写开始,沿着脊柱向上滑动。
这时的取景框里,那些暗淡的毛发在特定角度下竟泛起金色的光泽;经过耸动的肩胛骨时,他故意放慢转速,让肌肉的细微颤动被放大;最后镜头定格在猛然转头的虎脸上。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那些在未来二十年里学到的运镜技巧:微距推进、焦点呼吸、不稳定手持带来的临场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拍完老虎,王园长又带他去猴山。
“这里的猴子活泼,拍出来热闹!”王园长指着猴山。
陆尚志调整镜头,正准备拍摄,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焦急的吱吱声。不是普通猴叫,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带着清淅的恐慌情绪,陆尚志一愣,环顾四周。猴山上,一群猴子正在嬉戏打闹,看不出异常,但那声音越来越急促。
他顺着声音方向移动镜头,在猴山角落的铁丝网缝隙处,看到了一团小小的、颤斗的灰色身影,一只小松鼠,后腿被生锈的铁丝死死缠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王园长,那里有只松鼠被困了。”陆尚志放下机器。
“松鼠?唉,经常有。工作人员会处理的,咱们先拍……”
“但是它现在好象很痛苦。”陆尚志打断他,已经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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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很高,陆尚志让工作人员拿来梯子。他爬上去,小心地靠近那只小松鼠。松鼠看到他,挣扎得更厉害,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陆尚志轻声说。
奇怪的是,那只松鼠突然停止了挣扎,抬起小脑袋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疑惑。
陆尚志从口袋里掏出本来准备中午饭的馒头,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松鼠尤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轻轻叼住。
趁着松鼠分心,陆尚志用随身带的剪刀,小心地剪开缠住它后腿的铁丝。
小松鼠重获自由,却没有立刻逃跑。它站在铁丝网上,回头看了陆尚志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感。
然后它轻盈地跳上树枝,消失在树冠中。
陆尚志站在梯子下,阳光刺眼。
“小伙子,发什么呆呢?”王园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咱们继续拍。”
陆尚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