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艺术区某录音棚里，黄勃戴着监听耳机，额头上的汗珠在空调冷气中格外醒目。
他面前的调音台屏幕上，杨蜜刚刚录完的第三遍《酸酸甜甜就是我》，音轨波形图象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蜜……蜜姐，”黄勃摘下耳机，声音有点虚，“咱们要不……休息一下？”
隔音玻璃另一头，杨蜜正捧着歌词本，一脸无辜：“怎么了勃哥？我唱得不好吗？”
黄勃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杨蜜的歌声：“耳朵里塞着小喇叭，”第一个“耳”字就跑了半个音，到“小喇叭”时已经拐到不知哪个调上去了，最后的“叭”字还带着点破音的颤音。
整个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录音助理小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调音师老陈面无表情，但眼角在抽搐。这钱不好赚呐
杨蜜自己也听出来了，脸腾地红了：“啊这……我在剧组吊威亚把嗓子喊哑了，真的！”
黄勃抹了把脸，掏出手机：“蜜姐，你稍等，我……我请示一下。”
他冲出录音棚，在走廊里拨通了陆尚志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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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剪辑室里。
陆尚志正盯着两台crt显示器，左边是摩托罗拉gg的精剪版，右边是蒙牛gg的素材。
张明在调色，林薇薇在做字幕，李想趴在桌上补觉，小表姐在整理场记单。
手机响了。
“喂，勃哥？”
“尚志！救命呐！”黄勃的声音象是刚从战场上逃回来，“杨蜜这嗓子……我服了！真的服了！她能把c调唱出降b调的感觉，还能在副歌部分自己发明一种全新的音阶！我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人才！”
陆尚志忍住笑：“这么夸张？”
“你来听听！”黄勃举着手机回到录音棚里，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来杨蜜的歌声：“我喜欢酸的甜，”那个“酸”字拐了三个弯，“甜”字直接破音，听起来象“我喜欢酸的——疼！”
剪辑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李想噗嗤一声笑出来：“蜜姐这是……在唱京剧？”
“别闹。”陆尚志对着手机说，“勃哥，她现在什么状态？”
“又委屈又倔强，说要录到满意为止。但我怕再录下去，她嗓子就废了。”黄勃压低声音，“尚志啊，这活儿，哥哥我真接不了啊，这已经不是修音能解决的了，这得……重造声带。”
陆尚志想了想，小声说道：“这样，你回来继续做《dardg》的后期。你让老陈接手。一个字一个字录，一句一句修。今天先重点录副歌那句‘酸酸甜甜就是我’，其他部分再说。”
“一个字一个字录？那得录到什么时候？”
“总要录到能听为止吧？”陆尚志说，“你就告诉蜜姐，跟她说，说这是专业歌手的标准流程，很多歌手刚开始录音都是一句一句磨的。”
挂断电话，陆尚志看向一脸鄙夷的众人，“怎么？我说错了吗？那歌手不都是一句句的录的吗？”
林薇薇憋着笑：“你当初写歌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演唱者的实力吗？”
“肯定考虑了的。”陆尚志一脸认真道，“我就是冲着蜜姐这种‘真实感’去的。你们想，如果找一个专业歌手来唱，太完美了，反而假。蜜姐这种有点跑调的，是不是更象普通高中生随口哼唱？”
“可是这也太跑了吧……”张明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才花了大价钱，请老陈出马的”陆尚志看了眼时间，“咱们这边进度怎么样？”
“摩托罗拉gg精剪，调色已经做好了，整体进度80，现在就等勃哥那边修音配音了。”张明说道，“蒙牛gg的素材我看了，画面质感很棒，特别是操场那场逆光戏，蜜姐的汗珠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
小表姐凑过来：“小志，杨蜜那边……真不用去看看？”
“去了也没用。”陆尚志说，“录音是技术活，咱们帮不上忙。相信老陈吧，他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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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这边，战斗还在继续。
老陈确实专业。他让杨蜜坐到麦克风前，然后说：“蜜蜜，咱们这样，我弹钢琴，你跟着唱。不用看歌词，就跟着我的旋律走。”
他坐到钢琴前，弹起《酸酸甜甜就是我》的副歌部分。简单的c大调和弦，节奏放慢了一半。
杨蜜深吸一口气，跟着唱：“我喜欢酸的甜——”
“停。”老陈抬手，“‘我’字起调高了，低半个音。再来。”
“我喜欢酸的甜——”
“还是高。放松，想象你现在很累，刚放学，有气无力地哼歌。再来。”
就这样，一句八个字的歌词，录了二十七遍。
到第二十八遍时，杨蜜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陈老师……我真的不行了……”
“你行的。”老陈面无表情，“再来。这次想着，你暗恋的男生就在窗外，你想唱给他听，但又不好意思太大声。”
杨蜜愣了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尚志的脸。
她闭上眼睛，轻轻开口：“我喜欢酸的甜……这就是真的我……”
这一次，音准了。
不仅音准了，那种少女的小心翼翼和甜蜜感，也出来了。
老陈眼睛一亮：“好！记住这个感觉！下一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杨蜜在老陈的“折磨”下，一句一句地磨完了整首歌。
录音助理小王在旁边无聊的计数，整首歌三分二十秒，录了二百四十七遍，平均每个字录三遍。
当最后一句“最象我的自我”录完时，杨蜜瘫在椅子上，感觉象是刚拍完十场打戏。
“陈老师……我是不是……很糟糕？”她声音沙哑地问。
老陈难得地笑了笑：“不糟糕。很多专业歌手录音时也要录这么多遍。而且你最后几遍的状态很好，把那种十八岁女孩的羞涩和倔强。都表现出来了。”
他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杨蜜的歌声，经过逐字修音后，音准完美，但保留了那种青涩的质感。特别是副歌部分，那种“我想唱好但又有点紧张”的感觉，反而成了这首歌最大的特色。
“这……这是我唱的？”杨蜜不敢相信。
“对，是你唱的。”老陈说，“我只不过把跑调的部分修回来了，但你的音色、气息、情感，都是原汁原味的。”
杨蜜眼睛红了：“谢谢陈老师了……”
“别谢我，谢陆导。”老陈笑着说，“是他坚持要用你的原声，说这样才真实。要是按我的想法，早换人了。”
正说着，录音棚的门被推开，陆尚志提着饮料走了进来。
“听说战斗结束了？辛苦了各位了，我们一起去吃庆功宴麻辣小龙虾！”
老陈说，“小陆，你们去吧，我年纪大了，今天精力不够了，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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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剪辑室里飘着麻辣小龙虾的香味。
杨蜜戴着一次性手套，笨拙地剥着虾壳，她平时要保护嗓子，很少吃这么辣的东西。但今天她破例了，因为“嗓子已经废了，不在乎更废一点”。
“尚志，你怎么来了？”她嘴里塞着虾肉，含糊不清地问。
“来看看战况。”陆尚志笑着递给她一瓶酸奶，“解解辣。听说你今天录了二百多遍？”
杨蜜脸一红：“你别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陆尚志认真道，“我听了最终版，很好。特别是那句‘这就是真的我’，那种小心翼翼的自我确认，专业歌手反而唱不出来。”
“真的？”杨蜜眼睛亮了。
“真的。”陆尚志点头，“等gg播出，这首歌肯定会火的。”
这时，电视里正在播京城台的新闻。主播报道：“雅典奥运会传来捷报，中国女排在半决赛中战胜古巴队，闯入决赛！这是中国女排时隔二十年再次冲击奥运金牌！”
画面切到雅典赛场，女排姑娘们拥抱庆祝的画面。
剪辑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