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志一大早就拨通了穆德元的电话。
“喂，穆老师，我尚志。”陆尚志声音带着笑，“刚从横店和上海回来，给您带了些上海特产，您明天在家吗？想跟您汇报下近况。”
电话那头传来穆德元爽朗的声音：“你小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来吧，上午我在家，下午要出差去参加一个论坛。”
挂了电话，陆尚志拿着资料，拦了辆的士，报了穆德元家的小区地址。
穆德元家在北电家属区，一栋红砖楼，楼道里飘着油烟的烟火气，门缝里偶尔钻出谁家煤炉子的味道。
陆尚志提着两盒从上海带回的蝴蝶酥和茶叶，敲响了门。
“来了！”穆德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门开了，穆德元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报纸，看到陆尚志，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咱们威尼斯得主嘛！稀客稀客！”
“穆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陆尚志笑着把礼物递过去，“给您带了点茶叶，还有蝴蝶酥。”
陆尚志换了拖鞋进屋。穆德元家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布置，客厅不大但整洁，书架上塞满了电影书籍和影碟，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
“坐。”穆德元指了指沙发，“听说你工作室搞得不错？三层楼都租下来了？”
“都是学校照顾，租金便宜。”陆尚志坐下，“这不得来跟您汇报汇报工作嘛。”
穆德元倒了杯茶递给他，笑着说：“你小子，折腾得风生水起。威尼斯拿奖，跟摩托罗拉、蒙牛这些大牌合作，现在连工作室都搞起来了。系里那些老师，现在提到你都竖大拇指。”
“都是穆老师您教得好。”陆尚志谦逊道。
“少来这套。”穆德元笑骂，“我教过的学生多了，有几个能象你这样的？
说吧，今天来不只是送茶叶这么简单吧？”
“两件事。”陆尚志坐直身体，“第一，汇报工作室情况，按学校要求，创业项目需要导师定期指导。”
“这件事不用说了。”穆德元笑道，“第二件才是重点吧？”
陆尚志也笑了，把工作室文档先递给穆德元。
穆德元接过文档，低头稍微翻了一下：“不错，规划得很清楚。不过————”他抬头看向陆尚志，“假期结束了，记得回学校销假。虽然你现在事业做得好，但学业不能荒废。摄影系大一的课虽然基础，但都是根本，该上还得上。”
“这个您放心。”陆尚志赶紧说，“我请假的时候就跟辅导员保证过，课程会补上。而且我们工作室就在学校旁边，上课方便。”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穆德元合上文档，“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电影照明艺术》和李伟老师的《故事片电影摄影创作》，这两门课你期末必须要拿出成绩。”
“记住了。”陆尚志点头，“我打算这几天就去跟李伟老师沟通，看能不能灵活安排上课时间。”
“这还差不多。”穆德元满意地点头，“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陆尚志拿出另一份文档：“这是为柏林电影节准备的短片，讲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故事，《等待》。林薇薇已经按您上次的要求重新润色了一遍，但演员还没定。我想找两位有分量的演员，一个演独居老人，一个演怀孕的女性。”
穆德元接过剧本，翻看起来。
陆尚志继续道：“短片叫《等待》，讲的是在公交车站，一个年轻孕妇和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老人聊天的故事。女主角是孕妇，三十五岁左右；男主角是退休老人，六十五岁上下。两个角色都需要有生活质感，演技要细腻。”
穆德元翻页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他：“这剧本————有点东西啊。”
“想试试亲情题材。”陆尚志说，“柏林电影节喜欢这种有社会关怀的片子。”
穆德元又看了几分钟，摘下眼镜：“老人角色，你想找谁？”
“最好是那种有生活阅历，演技扎实，但又不贵的。”陆尚志实话实说，
短片预算有限，片酬不能太高。”
穆德元想了想：“李保田怎么样？”
“《宰相刘罗锅》那位？”
“对，他现在主要演电视剧，但电影功底还在。”穆德元说，“我跟他还算熟，这角色戏份不多，但要求高，需要那种明明内心有愧，但表面故作平静”的层次感，李保田能演出来。”
“李老师会愿意演短片吗？”陆尚志有些不确定，“他那个级别的演员————”
“试试呗。”穆德元笑道，“等会我跟他打个电话，你直接过去把剧本给他看看你这本子写得好，他应该能看上。不过女主角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找一位气质温婉、有年代感的女演员。”陆尚志说，“三十多岁，但要能演出在生活的压力下，努力生活的坚韧感。”
穆德元想了想：“陈小艺怎么样？她刚拍完《苦菜花》，刚演完母亲这个角色，身上有那种传统女性的坚韧感。或者颜丙燕，她刚拍完《人生几度凉秋》。”
“颜丙燕？”陆尚志脑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
2004年的颜丙燕，三十岁出头，已经凭《红十字方队》拿过金鹰奖，演技扎实，形象质朴。
“对，她戏好，人也低调。”穆德元说，“你这孕妇的角色，她应该能演出那种生活的厚重感。”
陆尚志认真记下这些名字：“谢谢穆老师，女演员我回去就让人联系。”
“不过小陆，”穆德元放下剧本问道，“这片子预算多少？拍阿尔茨海默症题材，要很自然地演出那种遗忘的状态，后期处理会有点复杂。”
“预算五万。”陆尚志说，“设备佳能赞助，场地简单用实景。最大的开销是演员片酬和后期制作。”
穆德元惊讶：“五万拍这种题材？够吗？”
“够的。”陆尚志自信地说，“数码拍摄成本低，场景简单。重要的是，这片子那个公交车站牌后面可以植入gg，还有演员用的手机，我都可以找摩托罗拉赞助。”
穆德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真是做生意的料。行，演员的事我帮你张罗。准备什么时候拍？”
陆尚志答道：“计划是十月十日，明天开始筹备，这个场景简单。”
“那时间很紧啊，柏林短片提交到11月3号就截止了。”穆德元说，“这样，我今天就帮你联系李保田那边————剧本你留在我这。”
“好的，麻烦您了
”
穆德元点头：“对了，我听说你和中影签了扶持计划？”
“是的，《初恋这件小事》拿到两百万投资，加之佳能的赞助，资金已经到位了。”陆尚志说，“计划十一月初开机，赶情人节档期。”
“青春片”穆德元若有所思，“这个类型在国内确实有市场空白。剧本我看过了，写得不错，很细腻。不过小陆，你要记住，拍商业片不等于放弃艺术追求。票房和口碑，两手都要硬。”
“记住了。”陆尚志道。
穆德元又说道，“你自己把握好节奏。电影学院能给你的不只是文凭，还有人脉和资源。好好利用，但别滥用。”
“好的，您放心，我有分寸！”
穆德元表情缓和了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根基不牢，走得越高就会摔得越狠。电影这门手艺，不仅需要理论沉淀，也需要生活积累。你现在才十八岁，正是学习的时候。一定要花时间多学习
“我会注意的。”
“行了，去吧。”穆德元挥挥手，“演员的事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