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月色清冷。凌绝霄负手立于崖边,青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听到身后动静,他并未回头。
“感觉如何?”凌绝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凡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站定,忍着经脉的隐痛,恭敬道:“多谢长老救命之恩,弟子已无大碍。”
凌绝霄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剑,直视林凡:“你体内的魔种,是怎么回事?”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林凡深吸一口气,没有隐瞒,将当年外门大比被司徒风暗算,体内被种下魔种印记,以及这些年来一直以《蕴神诀》和枯荣意境艰难压制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是,他隐去了系统面板的存在。
凌绝霄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林凡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早已知晓。”
林凡愕然抬头。
“你以为,凭你当初外门的修为和见识,能一直压制住魔种而不被彻底侵蚀?”凌绝霄目光深远,“早在你表现出异常天赋,尤其是展现出独特的炼丹能力时,宗门便已暗中对你进行过详查。墨渊那个老家伙,第一个发现你体内有异物,只是当时无法确定是魔种,只以为是某种奇特的先天隐患或机缘。”
林凡心中震动,原来宗门早就知道了?
“后来你修为渐长,魔种波动愈发明显。掌门曾亲自以秘法探查,确认是魔种无疑。”凌绝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按常理,身怀魔种者,无论是否自愿,皆为隐患,当立即废除修为,严加看管,甚至清除。”
林凡心中一紧。
“但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商议后,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凌绝霄看向他,目光锐利,“一来,此魔种乃他人强加于你,非你本愿。二来,你心性坚韧,意志过人,竟能以外门功法自行压制魔种数年,殊为不易。三来,你展现出的丹道和武道天赋,实属罕见,宗门惜才。”
“所以”林凡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我们选择了观望。暗中关注,却未加干预。想看看你,究竟能在与魔种的对抗中走到哪一步,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凌绝霄顿了顿,“吴长老、墨渊阁主,甚至李淳风,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掌门的授意,在必要时给予你一定的引导和帮助,但绝不会直接帮你解决魔种。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
林凡恍然。难怪墨渊阁主对他炼丹之道如此关注,难怪李长老多次维护,难怪吴长老会将重要任务交给他原来背后都有宗门的默许和考量。
“今日在葬魔谷,你体内魔种异动,释放出那股奇特的魔气,甚至能短暂抗衡金丹魔修,更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凌绝霄眼中闪过探究之色,“那股魔气,精纯古老,远非寻常黑煞教魔功可比,倒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魔道本源。你可知其来历?”
林凡茫然摇头:“弟子不知。当时只觉魔种被外界魔气引动,自行爆发,那股力量完全不受我控制。”
凌绝霄凝视他片刻,似乎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黑暗的山峦:“此事关系重大。你体内的魔种,恐怕不是黑煞教那种寻常货色。其来历,或许牵扯到更古老的秘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林凡,现在,宗门需要你做出选择。”
“请长老明示。”
“第一种选择,”凌绝霄伸出第一根手指,“宗门可请动太上长老,以秘法配合‘净魔池’之力,尝试将你体内魔种彻底拔除、净化。但此法凶险无比,成功率不足三成,且即便成功,你这一身因魔种对抗而锤炼出的独特修为和意境,很可能也会随之消散大半,根基受损,未来仙途恐怕就此断绝。”
林凡心中一沉。
“第二种选择,”凌绝霄伸出第二根手指,“放任不管,继续由你自行压制。但经此一役,魔种已被激活,且似乎与你自身意境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未来会如何演变,无人可知。你可能借此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亦正亦邪的独特道路,实力突飞猛进;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彻底失控,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山洞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山石的呜咽声。
“第三种选择,”凌绝霄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决绝,“鉴于你此次立下大功,中断血祭,拯救无数生灵,宗门可破例,赐你‘镇魔令’。持此令者,需立下心魔大誓,终生与魔道为敌,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宗门会为你提供资源,助你修炼,但同时也会对你进行最严格的监督。一旦你有入魔迹象格杀勿论。”
三个选择,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了林凡面前。
废除魔种,可能前功尽弃,沦为废人。
放任自流,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接受监管,踏上一条注定与魔道不死不休的荆棘之路,且头上永远悬着一柄利剑。
林凡沉默了许久。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挣扎,也有不甘。
他想起了自己从外门杂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艰辛。
想起了“专治不服”在身边吵吵闹闹的日子。
想起了周焱、张恒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
想起了宗门虽然暗中观察,却始终给予的宽容和机会。
更想起了葬魔谷中,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绝望的眼神,那滔天的魔焰
魔道为了力量,当真可以不择手段,视众生如草芥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看向凌绝霄:“长老,弟子选择第三条路。”
凌绝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依旧严肃:“你确定?此路艰难,且再无回头可能。一旦选择,你便永远是宗门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刀,时刻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
“弟子确定。”林凡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魔种因我而起,魔道之患因我(中断血祭)而暂缓,却也因我(身怀异种)可能留下隐患。逃避或畏缩,非我所愿。既然此身已与魔纠缠不清,那便以此身,斩尽天下魔!若有一日,我真无法控制,堕入魔道还请长老,履行诺言。”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
凌绝霄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已做出选择,宗门自当信守承诺。‘镇魔令’不日便会送来。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林凡独自站在崖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内视己身,胸口那枚暗金色的魔种印记依旧存在,但似乎被一层更加玄奥的力量暂时封印、隔绝,不再主动散发波动。他知道,这肯定是凌长老或者宗门其他强者出手了。
“主人”脑海中传来“专治不服”微弱的意念,它也在那一战中受损不小,灵性黯淡,“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跟着你。”
林凡抚摸着腰间冰凉黯淡的剑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我们一起。”
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但他已做出选择,便不会后悔。
以魔种之身,行镇魔之事。这条注定充满争议与荆棘的道路,他走定了。
只是不知,远在青木宗的掌门和太上长老们,得知他的选择后,又会作何感想?
而在他体内那被暂时封印的暗金魔种深处,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拥有独立意识的波动,悄无声息地蛰伏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