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西山谷妖藤事件引发的宗门大清查,持续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青木宗内部气氛空前紧张。执法堂、防卫堂、甚至刑堂都全力运作起来,一道道命令下达,一队队弟子穿梭于宗门各处,盘查、问询、验证,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林凡作为“功臣”之一,也接受了数次问询,他提供了自己在边境与黑煞教妖藤交战的经验细节,以及发现阵法异常时的“直观感受”,但对魔纹和改动阵法的具体见解则有所保留,只说是结合实战经验的推测。他的说辞逻辑清晰,与事实相符,且有着周焱、张恒等人作证,很快便被排除了嫌疑,甚至因其“敏锐的洞察力”而受到了办案长老的称赞。
秦执事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他管辖的区域出现如此严重的渗透和破坏事件,本身就有重大失察之责。加之其与司徒家过往甚密,而司徒风又是板上钉钉的叛徒,这让他受到了最严格的审查。虽然他极力辩解自己对司徒风的叛逃毫不知情,与西山谷事件更是毫无关联,但在这风口浪尖上,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被暂时解除了执法堂执事的职务,调往后勤部门挂了个闲职,算是被边缘化了。他那一系的弟子,包括赵昆等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冷落或调查,一时风光不再。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细节浮出水面。
在几处发现的隐蔽据点中,搜查人员找到了更多关于引煞阵法、以及一种邪恶的“聚阴炼魂”仪式的残缺记录。虽然核心部分被销毁,但残存的只言片语,指向了一种试图利用宗门地脉阴煞之气,结合生灵精血魂魄,炼制某种邪恶“魂傀”或“阴魔”的企图。这与前线黑煞教的手段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得多,也更隐蔽。
更令人震惊的是,通过对比据点内残留的气息、物品使用痕迹,以及对大量弟子的排查,调查人员最终锁定了几名嫌疑人。这几人身份各异:有郁郁不得志的普通执事,有出身寒微、急于求成的内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位在传功殿负责整理典籍、平时沉默寡言的外门老管事!
他们似乎被某种共同的目标或利益(或许是黑煞教许诺的力量、资源,或是对现状的不满)所诱惑,组成了一个秘密的小团体,暗中在宗门内进行着这些危险的试验。西山谷等地近期弟子受伤或“意外”,很可能就是他们试验过程中的“副产品”或为了获取“材料”所为。
在铁证和刑堂的特殊手段下,这几人陆续被抓获。经过审讯,他们交代了部分事实:确实是在一年多前,被一个神秘人(描述与司徒风有些相似,但无法完全确定)接触并拉拢,向其提供了一些宗门内部情报,并在其指导下,尝试布置引煞阵法,进行初步的“聚阴”试验。他们的目标是炼制出受控的“阴魂傀儡”,用于增强自身实力或完成某些特定任务。至于更深层的计划,他们表示并不清楚,只听命行事。
然而,就在调查似乎取得重大突破,即将顺藤摸瓜揪出更深层黑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线索戛然而止——那名被捕的外门老管事,在严密看守的刑堂地牢中,离奇暴毙!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精血魂魄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而且没有任何外力侵入或自杀的痕迹!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在押的嫌疑人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神魂衰弱、记忆混乱的症状,关于核心联络人和更深层计划的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部分。
这一下,调查陷入了僵局。很明显,有一股更强大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力量,在关键时刻掐断了线索,并进行了“灭口”和“清理”。能做到在刑堂地牢中无声无息地杀人灭口,其能量和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还有大鱼,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能量不小。”得知消息的吴长老面色阴沉,对林凡和周焱说道。此刻他们正在吴长老的静室中。
“那老管事的死法很像某种高深的魔道咒术,或者是被种下了类似‘魔种’的禁制,在特定条件下触发。”凌绝霄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静室,他眼中剑光闪烁,带着凛冽的杀意,“能在刑堂地牢做到这一点,要么是刑堂内部有他们的人,要么对方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远程咒杀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青木宗内部的隐患,远比暴露出来的这几条小鱼小虾要严重得多。
“司徒风叛逃,这几条线被掐断对方似乎对宗门的反应和调查节奏了如指掌。”周焱分析道,“我们这次的行动,虽然打掉了他们几个外围棋子,但也让他们变得更加警惕,藏得更深了。”
林凡默然不语。他想起自己体内的魔种,想起葬魔谷魔种异动时爆发出的那股古老魔气。这隐藏在宗门内的黑手,是否也与那更高层次的魔道本源有关?
“无论如何,这次清查并非没有收获。”吴长老总结道,“至少我们清除了一批潜伏的毒瘤,震慑了宵小,也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秦泰(秦执事)被边缘化,也削弱了司徒家在宗门内的一部分影响力。至于那藏在最深处的黑手只能从长计议,加强监控,等待他再次露出马脚。”
凌绝霄看向林凡,目光深邃:“林凡,你此次立下大功,但也彻底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你持有镇魔令,身怀秘密,又屡次破坏他们的计划,恐怕已被视为眼中钉。日后在宗内,需更加谨言慎行,尤其要小心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算。”
“弟子明白。”林凡点头。他早已有所觉悟。
“你的修为进展很快,但还不够。”凌绝霄话锋一转,“宗门决定,开启‘幻月秘境’,供此次有功弟子及部分核心弟子进入历练。幻月秘境乃宗门掌控的一处小型秘境,内有独特幻境与试炼,可磨练心志,感悟功法,其中亦有一些机缘。你可愿前往?”
幻月秘境!林凡听说过此地,是青木宗培养核心弟子的重要场所之一,寻常弟子难得进入。
“弟子愿意!”林凡毫不犹豫。他正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
“好。三日后,秘境开启。你且回去准备。周焱、张恒,你们此次亦有功,可一同进入。”吴长老说道。
离开长老静室,林凡与周焱并肩而行。
“林师弟,这次秘境之行,恐怕也不会太平。”周焱低声道,“宗门刚经历清查,人心浮动。秘境之内,虽有规则限制同门相残,但‘意外’总是难免。尤其对你”
林凡明白他的意思。幻月秘境是相对封闭的环境,正是某些人下手的好机会,无论是想试探他的虚实,还是想除掉他这个“变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凡目光平静,“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忍不住跳出来。”
回到小院,林凡开始为进入秘境做准备。他检查了所有丹药、符箓,将“专治不服”仔细温养。又将那枚镇魔令贴身放好,这令牌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主人,又要去打架了吗?这次是打妖怪还是打坏人?”“专治不服”兴奋地问。
“都有可能。”林凡抚摸着剑身,“记住,在秘境里,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你融合了魔气的新能力。那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啦!我懂,底牌要留到关键时候嘛!”
三日后,青木宗后山禁地。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谷前,聚集了约三十名弟子。这些人气息都不弱,最低也是通脉境五重,大多是各峰的核心弟子或此次清查中立功者。林凡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周焱、张恒、柳氏姐妹、赵乾也在其中。赵乾看到他,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此外,林凡还注意到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有来自原来秦执事一系的弟子,眼神阴冷;也有几个气息不俗、面生的核心弟子,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敌意。
主持秘境开启的,是一位负责秘境管理的龚长老。他宣读了秘境规则:幻月秘境开启时间为一个月,秘境核心区域有“幻月古殿”,内含机缘,但也最为危险。严禁同门弟子之间故意致人伤残或死亡,违者严惩。每人发放一枚“护身符”,遇到致命危险时可捏碎,会被自动传送出秘境,但也意味着历练结束。
“秘境之中,各凭机缘,也各安天命。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宗门期望。”龚长老说完,与另外几位长老联手,打出一道道法诀。
山谷前的云雾剧烈翻涌,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散发着朦胧月华之光的漩涡入口。
“进!”
弟子们依次飞身投入漩涡之中。
林凡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传来轻微的失重和空间转换感。下一刻,双脚便踏上了实地的泥土。
他出现在一片静谧的森林边缘。古木参天,枝叶间洒落着斑驳的、仿佛带着淡银色的月光(尽管外界是白天),空气中灵气充沛,带着一股清冷、宁静又略带虚幻的气息。这就是幻月秘境。
他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与他一同进入的弟子都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不同位置,附近并没有其他人。
“先找个地方,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林凡感应了一下方向,朝着灵气相对浓郁、也是地图标注中可能通往核心区域的方向,谨慎地前进。
他知道,这看似宁静祥和的秘境之中,不仅隐藏着机缘和考验,更可能潜伏着来自同门的恶意。
幻月秘境,便是新的战场。而他体内的魔种,在这充满灵幻气息的环境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了,仿佛在蛰伏,又仿佛在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