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出口处，气氛肃杀。
三宗长老分列三方，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刚从秘境中归来的弟子们，被这股气势所慑，都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带着惴惴不安的神色。
紫霄宗那边，一位面容冷峻、须发微紫的长老目光如电，正是紫霄宗此次的带队长老雷破天，雷动的师尊。他听完雷动的禀报，目光转向青木宗方向，沉声开口：
“凌长老，吴长老，我宗核心弟子罗枭，魂灯已灭，陨落于秘境之中。据门下弟子所言，他最后是与贵宗弟子林凡同行。此事，贵宗须给我紫霄宗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罗枭的名头在年轻一辈中相当响亮，通脉九重巅峰修为，竟然陨落在幻月秘境？不少弟子震惊之余，将目光投向被搀扶着的林凡，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凌绝霄长老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林凡惨白的脸色和混乱的气息，缓缓道：“雷长老，秘境之内，生死各安天命。若罗枭陨落，我等固然惋惜，但仅凭‘最后同行’四字，便断定与林凡有关，未免武断。”
“不错。”吴长老捋着胡须接口，“雷长老也看到了，我宗弟子林凡伤势极重，气息混乱驳杂，分明是遭遇了极其凶险的绝地或禁制。若真是与罗枭生死搏杀，以罗枭修炼的紫霄神雷之威，林凡身上岂会没有半点雷法残留的痕迹？”
雷破天冷哼一声：“是非曲直，一问便知。林凡，你且说说，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罗枭因何而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凡身上。
林凡强撑着站直身体，周焱和张恒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可闻：
“回禀诸位长老。弟子进入秘境后，确实曾与罗师兄短暂同行。罗师兄言说发现一处可能与上古传承有关的阴煞之地，邀弟子同往探查，言明若有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沉重：“那地方确实是一处绝险的阴煞溶洞，内有一口古老石棺，煞气极重。我等入内不久，便触动了洞中残留的上古禁制，引发玄煞暴走。当时情况危急，弟子与罗师兄等人被迫分散躲避。”
“弟子侥幸寻得一处薄弱石壁，以秘法勉强脱身，却也因强行冲撞禁制和玄煞侵蚀而身受重伤，经脉受损。至于罗师兄与其余几位同行的道友”林凡摇摇头，面露悲戚，“玄煞暴走之威，惊天动地，石棺炸裂，溶洞崩塌弟子最后回头一瞥，只见煞气狂潮将他们吞没待弟子拼死逃出，那溶洞入口已被彻底封死。若非若非冰莲谷的白芷师妹等人在外接应，弟子恐怕也已葬身其中。”
这一番说辞，七分真三分假，将溶洞的凶险、玄煞的存在、石棺的异变都如实道来，只是隐去了魔种、混沌魔气、以及自己与那古老虚影的最终对决，将罗枭等人的死因归结为“触发上古禁制引发的玄煞暴走和溶洞崩塌”，合情合理。
“一派胡言！”雷动忍不住喝道，“我师弟修为高深，岂会轻易死于禁制？定是你暗中下手，杀人夺宝！”
林凡看向雷动，眼神平静无波：“雷师兄若是不信，可问冰莲谷的白芷师妹等人。她们当时也在附近，应当感受到了那处溶洞爆发出的惊人阴煞之气。至于夺宝”他苦笑一声，摊开手，示意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和一身破烂伤势，“弟子若有能力杀人夺宝，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那溶洞崩塌前，弟子只来得及带走这柄因煞气浸染而产生异变的佩剑。”
说着，他将手中光华内敛、呈现混沌灰金色的“混沌噬魂剑”微微举起。剑身古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息，虽然灵性暂时沉寂，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不凡。这种因特殊环境而“异变”的法器，在秘境中并不少见，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众人的目光被这柄奇异的剑吸引。雷破天眯起眼睛，神念扫过剑身，确实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混乱的阴煞与某种未知力量交织的气息，与林凡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强大纯粹。
此时，冰莲谷那边，那位气质清冷的带队长老霜月仙子开口：“白芷，你来说说。”
白芷上前一步，向各宗长老行礼，然后清晰地说道：“回禀师尊，诸位长老。弟子与两位师妹在秘境中遭遇邪修埋伏，幸得林师兄仗义相救。后来林师兄言说与罗师兄等人有约，先行离去。约莫半日后，我等在数十里外，确实感受到西北方向传来剧烈的阴煞波动，天地灵气紊乱，有地动山摇之感。待波动平息后不久，便见到林师兄重伤逃出，身后那片区域已被彻底夷为平地，煞气弥漫，无法靠近。”
她的证词，与林凡的说法基本吻合，尤其是指明了“阴煞波动”和“地动山摇”的异象，佐证了溶洞崩塌之说。
霜月仙子微微点头，看向雷破天：“雷长老，如此看来，罗枭师侄陨落，确系探索险地不幸遇难。秘境寻宝，本就生死自负。若因同行者未能施救或未能同死便要问责，那我冰莲谷弟子被邪修围攻时，附近亦有他宗弟子路过却袖手旁观，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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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秘境规则，又暗指紫霄宗有些无理取闹。
雷破天脸色变幻。他心中仍有疑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罗枭的魂灯熄灭前，传回的最后一丝神魂波动极其惊怒，不像是单纯遭遇禁制。但眼下，林凡伤势真实，证词与冰莲谷弟子吻合，手中长剑也确是煞气侵染异变之物，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林凡动了手。
更重要的是，青木宗和冰莲谷的态度明显偏向林凡。若强行追究，反而显得紫霄宗气量狭小，不遵秘境历练的潜规则。
“就算罗枭是死于禁制，”雷破天换了个角度，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凡，“那你身上这混乱驳杂的气息，除了阴煞，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寻常阴煞，可不会让人气息如此古怪，倒像是魔气？”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长老的目光都是一凝，仔细感应林凡的气息。
凌绝霄长老和吴长老心中也是一紧。他们早就察觉林凡气息异常混乱，除了明显的阴煞侵蚀和严重内伤外，确实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他们本能感到不安的波动。
林凡心头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早就准备好说辞，当下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弟子弟子也不甚清楚。那溶洞中的阴煞极为古怪，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邪异的意念。禁制爆发时，那石棺中仿佛有虚影显现，发出精神冲击。弟子神魂遭受重创，可能可能被那邪异意念侵染了一丝逃出后便觉得心神不宁，气息混乱，难以自控。”
他将那丝魔气波动，巧妙地归咎于溶洞中“古老邪异意念”的精神侵染。这在探索上古遗迹时是常见风险，许多弟子因此走火入魔或性情大变。
凌绝霄长老适时开口：“林凡，你上前来。”
林凡依言上前几步。凌绝霄长老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林凡眉心，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神识之力探入林凡体内。
林凡放松心神，任由探查，只将《寂灭长生诀》的枯荣死寂意境微微外放，同时将体内那团被封印的太阴玄煞本源的混沌气息，以及魔种沉寂后残留的暴戾波动，都尽力收敛在《寂灭长生诀》的意境掩盖之下。
凌绝霄长老的神识仔细扫过林凡破损的经脉、紊乱的气海，以及神魂深处。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精纯而强大的阴煞之力残留，以及一种深沉晦涩、仿佛能侵蚀生机的死寂意境。而在那死寂意境深处，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更加隐晦、更加霸道、令人心悸的波动，但那波动被死寂意境层层包裹，又被严重的伤势和阴煞残留所掩盖，若隐若现，难以清晰捕捉。
他收回手指，眉头微蹙。林凡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和复杂。伤势极重，能量冲突残留，确实有被强大阴煞和某种邪异意念侵蚀的迹象。至于那最深处隐约的不安感或许真是上古邪念侵染所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如何？”吴长老传音问道。
“伤势极重，根基有损，体内能量冲突混乱，确有强大阴煞和邪异精神力残留。”凌绝霄长老传音回道，“需要尽快闭关疗伤，驱除异力，否则恐伤及根本，甚至影响心智。”
吴长老点点头，看向雷破天：“雷长老，探查结果你也感应到了。林凡确是因探索险地，被上古阴煞和残留邪念所伤，乃至神魂受侵，气息紊乱。此等伤势，绝非伪装。至于罗枭师侄之事，本座与凌长老亦感痛心，但秘境险恶，陨落之事在所难免。贵宗若坚持要究查，不妨派人前往那处崩塌的溶洞遗址查探，看能否寻得罗枭师侄遗物或残魂线索。但眼下，我宗弟子重伤垂危，急需救治，不能再耽搁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愿意配合查证的态度（虽然那溶洞已塌，查证困难），又强调了林凡伤势的紧迫性。
雷破天脸色阴沉，知道今日是奈何不了林凡了。他冷冷地扫了林凡一眼：“此事，我紫霄宗记下了。望贵宗好生‘救治’此子，莫要让那‘邪异侵染’酿成大祸！我们走！”
说罢，袍袖一甩，带着紫霄宗众人，化作数道雷光离去。
冰莲谷霜月仙子也朝凌绝霄等人点点头，带着门下弟子离开。
待两宗人走远，凌绝霄长老才看向林凡，眼神深邃：“林凡，随我回天枢峰。吴长老，烦请你带其他弟子回返各峰，统计收获，安抚情绪。”
“是。”吴长老应下。
凌绝霄长老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林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天枢峰顶他的洞府而去。
洞府静室之中，凌绝霄布下隔绝禁制，这才面色凝重地看向盘坐调息的林凡。
“现在没有外人了。林凡，告诉为师，幻月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体内的那股隐晦力量到底是什么？”
林凡知道瞒不过师尊的法眼，至少瞒不完全。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凌绝霄的目光：
“师尊，弟子可能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