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霄的洞府静室,彻底化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修行与疗伤之地。
“九转清心镇魔大阵”已然全力运转。阵法以静室地面中央的灵泉眼为核心,九根铭刻着古老云纹与镇魔符箓的玉柱分列九宫方位,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淡青色光晕。光晕交织,形成一层层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幕,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
阵法之力无孔不入,带着清凉宁静的气息,缓缓渗透林凡的身体,抚慰着他因剧痛而紧绷的神经,压制着经脉中那些依旧在隐隐冲突、躁动的异种能量残余——尤其是魔种沉寂后留下的那丝难以磨灭的暴戾印记,以及太阴玄煞本源气息带来的冰寒死寂感。
林凡盘坐在阵法中央的蒲团上,身下是汩汩涌出的纯净灵气。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着《寂灭长生诀》。
功法路线艰难地在破损的经脉中穿行,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引水。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林凡咬牙坚持着,以《寂灭长生诀》特有的枯荣轮回、生死寂灭之意境,引导着这微弱的灵力,去“中和”、“消解”那些残留的异种能量。
他仿佛化身为一片在毁灭风暴后残存的荒原,承受着雷霆、烈焰、寒冰肆虐后的满目疮痍。而《寂灭长生诀》的灵力,就如同荒原深处一丝顽强不屈的生机,虽然微弱,却蕴含着“寂灭中孕育新生”的至理,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这片“土地”。
魔种的气息在阵法和功法的双重压制下,如同蛰伏的凶兽,暂时没有异动,但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深沉、古老、霸道的本质,并未因暂时的沉寂而减弱分毫。它就像一颗埋藏在丹田深处的“种子”,等待着再次破土而出的时机。
混沌噬魂剑横置于林凡膝上,剑身那混沌灰金色的光泽随着阵法的波动而微微明灭。剑灵传来模糊而亲近的意念,它似乎很喜欢这阵法中清心宁神的力量,也本能地对林凡体内那些冲突的能量产生着微弱的“吸摄”与“调和”作用。虽然效果尚不明显,但确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凌绝霄在布下阵法、留下足够的灵石和温和的滋养丹药后,便离开了静室。他要去为林凡的后续治疗做准备,这绝非易事。
首先,便是那团“太阴玄煞本源(混沌沾染)”。此物太过珍贵,也太过敏感,绝不能留在林凡身上,也不能轻易动用。凌绝霄亲自施展秘法,将其绝大部分封入一个由“万年玄冰玉髓”和“封灵神符”打造的特制玉匣,然后秘密送入青木宗守护最严密的“传承秘库”深处封存,并留下了只有他和宗主才能解开的双重禁制。
他只截取了最核心处、约莫黄豆大小、混沌气息最浓郁的一小缕,小心翼翼地封入另一个小玉瓶。这一缕,是炼制“混沌蕴神丹”的关键药引。
带着这一缕混沌玄煞,凌绝霄来到了丹鼎峰。
丹鼎峰是青木宗丹道传承所在,峰内灵药圃遍布,丹房终日炉火不熄,药香弥漫。峰主云鹤真人,更是青岚国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炼丹宗师,修为虽只是结丹中期,但其丹道造诣,据说已触摸到宗师之境的门槛,地位超然。
凌绝霄直接来到了丹鼎峰深处的“百草洞天”,这里是云鹤真人平日闭关炼丹、培育珍稀灵药之所。洞天内灵气化雾,奇花异草遍布,中央一座古朴的青铜丹炉下,地火静静燃烧。
云鹤真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一袭绣着云纹丹鼎的青色道袍,正拿着一株泛着七彩流光的灵芝仔细端详。见凌绝霄来访,他放下灵芝,笑道:“凌师弟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满是烟火气的地方?莫非是看上了我哪株宝贝灵药?”
凌绝霄与云鹤真人私交不错,也不客套,直接布下一层隔音禁制,面色凝重地取出了那个小玉瓶。
“云鹤师兄,师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事关我一位亲传弟子的性命与道途。”
见凌绝霄如此郑重,云鹤真人也收敛了笑容,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丝神念探入。
“这是好精纯的太阴玄煞!不对这煞气之中,竟蕴含着一丝混沌初开般的本源气息?这、这是从何得来?”云鹤真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是炼丹宗师,对天地灵物、能量本质感知极其敏锐,立刻发现了这缕玄煞的不凡。
“机缘巧合,我那弟子于一处上古绝地所得,自身也因此遭受重创,体内能量冲突混乱,近乎崩毁。”凌绝霄简略解释道,隐去了魔种等关键,“我想请师兄出手,以此物为核心药引,辅以其他灵药,炼制一炉‘混沌蕴神丹’。”
“混沌蕴神丹?”云鹤真人捻须沉思,“此丹方我倒是知晓,乃上古流传,意在调和阴阳,稳固神魂,增强对混沌、异种能量的亲和与掌控。但所需主材‘混沌源气’早已绝迹,后世多以其他蕴含混沌属性的天材地宝替代,效果大打折扣。你这一缕玄煞中的混沌气息虽然稀薄,却极为精纯本质或许真能炼成上古记载中真正的‘混沌蕴神丹’!”
他越说越是兴奋,但随即眉头又皱起:“不过,以此丹为你那弟子疗伤固本,是否对症?听你所言,他体内是多种属性冲突造成的严重损伤,甚至可能侵及神魂根本。混沌蕴神丹固然神妙,但药性亦属混沌莫测,万一与他体内残存的其他力量产生未知反应”
“这正是我来求师兄的第二件事。”凌绝霄正色道,“除了炼丹,我还想请师兄,会同几位精研医道与炼体的太上长老,为我那弟子会诊,量身制定一套疗伤与调和方案。丹药、阵法、功法引导、甚至法器辅助,皆可考虑。”
“法器辅助?”云鹤真人若有所思,“你是指,以特殊法器为媒介,疏导或转化其体内冲突能量?这想法倒是大胆你那弟子,可是修习了某种特异功法?或者,他手中有什么奇特的法器?”
凌绝霄沉吟片刻,道:“他主修功法颇为特殊,倾向于生死枯荣之道。至于法器他有一柄剑,经那绝地能量浸染,发生了异变,似乎具备一定的吞噬、调和异种能量的特性。”
他没有透露混沌噬魂剑的具体品阶和“混沌侵蚀”特性,但给出的信息已足够云鹤真人判断。
“生死枯荣之道异变之剑”云鹤真人在洞天内踱步,沉吟良久,“此事确实棘手,非一人之力可解决。我需要查阅宗门内关于上古伤势、能量冲突、以及法器与修士本体关联的秘典。还需请动‘药王谷’的孙不语师兄,他对经脉重塑、肉身调和颇有研究;以及‘神兵阁’的铁炎师叔,他对法器与修士的共生之道见解独到。”
凌绝霄闻言,面露喜色。孙不语长老和铁炎长老,都是青木宗内地位超然、专注于特殊领域的太上长老,平日极少过问俗务,若能请动他们,希望将大增。
“如此,便有劳云鹤师兄费心联络主持!所需一切资源,皆由我天枢峰承担,若有不足,我可向宗主申请。”凌绝霄郑重一礼。
云鹤真人扶住他:“凌师弟不必多礼。救治弟子,探寻丹道与医理新境,本就是我辈职责。更何况,这蕴含混沌气息的太阴玄煞,对老夫参悟丹道亦是难得机缘。此事我应下了。三日后,你带那弟子来我丹鼎峰‘蕴灵秘境’,孙师兄和铁炎师叔那边,我会亲自去请。”
“三日后?云鹤师兄,我那弟子伤势极重,目前在我洞府以九转清心阵勉强压制,移动恐有不妥”凌绝霄有些担忧。
“无妨。”云鹤真人自信道,“届时我会开启‘蕴灵秘境’的接引灵光,直接将他接引入秘境核心的‘生生造化池’中。那池水乃地脉灵髓所化,蕴含无穷生机,最是温和滋养,可暂保他伤势不恶化,也为后续诊治提供最佳环境。”
凌绝霄这才放下心来:“那就一切拜托师兄了!”
离开丹鼎峰,凌绝霄心中稍定。有云鹤真人牵头,联合几位专精的太上长老,林凡的情况总算看到了一线曙光。但能否真正度过此劫,还要看林凡自身的意志、造化,以及那最不可控的魔种是否会在此期间再生变故。
他回到天枢峰洞府,静室内的阵法依旧平稳运行。林凡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入定疗伤之中,气息虽然依旧微弱混乱,但在阵法辅助下,似乎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丝丝。
凌绝霄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加强了阵法的灵力供给,又在静室角落盘坐下来,为其护法。接下来的三日,至关重要。他要确保林凡的状态能够支撑到进入“生生造化池”。
洞府之外,青木宗内关于幻月秘境的议论和紫霄宗可能的后续反应仍在暗流涌动,但这些暂时都被隔绝在了静室的阵法之外。
林凡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与体内伤势、与那蛰伏魔种的无声抗争之中。每一次《寂灭长生诀》的运转,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在深渊边徘徊。但他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
三日后,丹鼎峰之约,将是他能否抓住生机、稳固道基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