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涧地下空间在崩塌,巨大的钟乳石和碎裂的祭坛石块如同陨石般砸落,激起下方粘稠的阴冥弱水,卷起滔天黑浪。邪阵崩解后,原本被阵法力量束缚、疏导的地脉阴煞与九幽寒气失去了控制,变得狂暴而混乱,形成一道道致命的能量乱流和极寒风暴,在空间内肆虐。
“快!往这边走!”林凡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虚弱,凭借着混沌玄煞晶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和《寂灭长生诀》对死寂环境的适应,努力辨认着相对稳定的方向。他怀中的紫电气息微弱,但性命无碍,只是过度透支了本源,陷入深沉的自我修复之中。
白芷紧随其后,冰晶长剑不断挥出,将头顶落下的较小碎石冰凌击碎或冻结。她一边护着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灵力所剩无几的幸存修士,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周围不断恶化的环境。
数十名刚刚脱困的修士,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跟着林凡和白芷。他们来自不同宗门,青木宗、冰莲谷、金阳宗、厚土宗……甚至还有两名散修。此刻,宗门之别早已被抛在脑后,求生的欲望和对邪修的仇恨是唯一共同的语言。
“林师兄!前面没路了!是死胡同!”一名青木宗弟子指着前方一道被崩塌巨石完全堵死的岩壁裂缝,绝望地喊道。
身后,邪修残余的零散攻击和不断加剧的崩塌正在逼近。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因邪阵崩解而彻底失控的阴寒死寂之气,正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少修为较低、伤势较重的修士已经开始面色青紫,瑟瑟发抖,灵力护体光罩摇摇欲坠。
林凡环顾四周,目光如电。定煞寻龙盘在刚才的激战中受损,指针乱转,已无法提供可靠指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死关头,慌乱只会加速死亡。
他闭上眼,将仅存的、因吞噬炼化祭坛魔源而变得有些驳杂狂暴的神识,配合《太初混沌魔体》对地脉煞气的本能感知,以及混沌玄煞晶那微弱的共鸣,全力向四周扩散,寻找那一线生机!
脚下是厚重的地层,头顶是不断崩塌的岩穹,四周是狂暴的能量乱流……生机在哪里?
突然!
他神识触及到侧下方,一处因剧烈震动而新近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岩层缝隙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阴寒死寂截然不同的……灼热波动!
那波动极其隐晦,仿佛被厚厚的岩层和浓郁的阴煞死死压制,但在刚才的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地壳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让这丝波动泄露了出来!
“地火!下方有地火岩浆!”林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这黑煞渊虽以阴煞魔气为主,但地壳深处,未必没有地火岩浆存在!阴阳相冲,本就是天地常理!
“所有人!跟我来!攻击下方那处裂缝!”林凡指向那处新裂开的缝隙,大声吼道,“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绝境之中,众人早已将希望寄托在林凡身上,闻言毫不迟疑,纷纷催动残存灵力,各色法术、剑气、法宝光芒,如同暴雨般轰向林凡所指的岩层裂缝!
轰!轰!轰!
本就因震动而开裂的岩层,在众人合力轰击下,裂纹迅速扩大、蔓延!一股更加清晰、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开始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与周围冰冷的阴煞之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雾气。
“再加把劲!快!”林凡自己也挥动混沌噬魂剑,连续数道灰金色的混沌剑气斩在裂缝关键处。
终于——
咔嚓!轰隆——!
一大片厚重的岩层彻底崩塌、坠落,露出下方一个直径数丈、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幽深洞口!洞口内,热浪扑面而来,红光隐现,下方隐约传来岩浆翻滚奔腾的沉闷轰鸣!
真的是通往地底岩浆层或地火区域的通道!
“跳下去!”林凡毫不犹豫,率先纵身跃入那灼热的洞口!
“跳!”白芷银牙一咬,紧随其后。
生死关头,容不得丝毫犹豫。幸存的修士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如下饺子般跃入那红光隐现的洞口,消失在一片热浪与未知之中。
最后几名修士跳下后不久,他们原先站立的那片区域便彻底被崩塌的巨石和汹涌的阴冥弱水所吞没,连带着残余的邪修和魔仆,一同埋葬在了这不断坍塌的邪窟之中。
……
灼热。
无边的灼热。
林凡感觉自己在一条倾斜的、布满尖锐岩石和灼热气流的狭窄管道中急速下坠。他竭力调整身形,护住怀中的紫电,并运转《大衍星神体》,强化肉身,抵御高速摩擦和不时撞到的岩石。
下坠的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对柔软、却滚烫无比的地面上,扬起大片暗红色的尘土。紧随其后,白芷和其他修士也纷纷坠落,闷哼声、痛呼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林凡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溶洞,或者说,是一个位于地壳深处的、天然形成的地火熔岩洞穴!
洞穴广阔得惊人,抬头望去,顶部高不见顶,隐没在翻滚的灼热气流和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四周的洞壁呈现出暗红、焦黑、土黄等混杂的颜色,许多地方裸露着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不断散发出惊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气味。洞穴底部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高低起伏的、由冷却岩浆形成的黑色礁石和平台,有些地方还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翻滚着粘稠岩浆的池子,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火元之力,以及地脉深处特有的、厚重而灼热的气息。与上层阴冥涧那极致的阴寒死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这里的环境,对于修炼火系、土系,甚至阳刚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或许是大补之地,但对于冰系的白芷和其他属性不合、且本就伤势未愈的修士来说,却如同置身熔炉,更加难受。
“好…好热…灵力消耗更快了…”一名冰莲谷女弟子脸色潮红,汗如雨下,呼吸急促。
“咳咳…这里火毒瘴气甚重,大家快运功抵御!”一名金阳宗弟子大声提醒,他修炼太阳真火,对此地环境适应稍好,但同样不敢大意。
林凡运转《寂灭长生诀》,那包容死寂的特性,此刻反而让他对这极端炽热的环境有了不错的耐受性。混沌玄煞晶也开始缓缓吸收、转化此地精纯的火元之力,补充他近乎干涸的灵力,虽然效率不如吸收魔煞之气高,但总好过没有。
“我们暂时安全了,上层崩塌的动静传不到这里。”林凡环视众人,沉声道,“但此地环境极端,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通往地面,或者至少是相对稳定、安全区域的路径。”
他看向怀中的紫电,小兽依旧昏迷,但在接触到这地火环境后,它黯淡的鳞片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光泽,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看来这至阳之地,对它的恢复或许有些好处?
“林师兄,你看那边!”白芷忽然指向洞穴深处,一个被大片冷却熔岩礁石半遮掩的方位。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区域的洞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些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石质工具碎片,甚至还有几具早已化作枯骨、呈打坐姿态的人形骸骨!
“这里……曾经有人来过?甚至……在此修炼或避难?”一名厚土宗弟子惊讶道。
林凡心中一动。难道这绝地之中,也曾有上古修士的踪迹?他立刻带着众人,小心地绕过翻滚的岩浆池和危险的地火裂缝,朝着那片区域靠近。
走近之后,发现那确实是一处依托天然洞穴、略加修整而成的简易“洞府”。洞府入口被几块巨大的冷却熔岩石块封住大半,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入口附近散落的工具和骸骨,似乎年代已经极其久远。
林凡示意众人警戒,自己率先侧身进入。
洞府内部不大,只有三四丈见方,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方石台,一个早已熄灭、积满灰尘的简陋石质丹炉,以及石壁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功法和记事留下的刻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之上,那具呈打坐姿态的骸骨。骸骨并非寻常的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金之色,历经漫长岁月,依旧隐隐有微弱的温热感和一种沉凝的威压散发出来。骸骨双手之间,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奇异晶石。
“赤阳金骨?这是将火系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境界、且肉身经过地火长期淬炼才能留下的异象!”那名金阳宗弟子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向往,“这位前辈,生前至少是凝丹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大能?!”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元婴大能,在如今的青岚国修真界,已是传说般的存在!
林凡的目光则落在了那枚赤红晶石和石壁的刻痕上。他走到石壁前,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字迹是以指力刻入坚硬岩石,虽历经岁月,依旧清晰有力,透着一股炽热与不屈的意志。开篇是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和经历:
“余,离火上人,三百载苦修,终至元婴。为求突破,探寻上古‘地心炎脉’,误入此‘阴阳绝地’。上与九幽阴煞相冲,下与地心毒火为邻,进退维谷。在此枯坐百载,以地火淬体,悟‘离火真意’,创《熔炉炼身诀》,然终未能破境而出,寿元耗尽,坐化于此。后来者若见,此‘地火炎晶’与吾之功法心得,便赠有缘。唯切记,此地阴阳交汇,危机四伏,非心智坚定、机缘深厚者,不可久留。若能脱困,望将此间情形,告之余之后人……”
后面,便是《熔炉炼身诀》的功法纲要和一些修行心得,以及这位“离火上人”对此地环境的一些观察记录。
原来此地被称为“阴阳绝地”,上层是极阴的九幽煞气(黑煞渊),下层是至阳的地心毒火,两者在此交汇冲突,形成了这片独特而危险的地带。这位上古元婴修士,便是在探寻地心炎脉时被困于此,最终坐化。
而他留下的《熔炉炼身诀》,赫然是一门极其霸道、以地心毒火或至阳之力为炉,淬炼肉身神魂、修炼离火真意的顶级炼体功法!虽不如《太初混沌魔体》立意高远,但在火系炼体一道上,绝对是顶尖传承!那枚“地火炎晶”,更是凝聚了此地精纯地火精华的至宝,对火系修士乃是无价之宝!
众人看完,皆是唏嘘不已。一位元婴大能,竟也陨落在此,可见此地之凶险。
“林师兄,这功法和炎晶……”白芷看向林凡。
林凡沉吟片刻。功法他不需要,但可以参考其淬炼肉身的思路。至于炎晶,对在场修炼火系功法的人或许有大用。
“功法大家皆可参悟,能领悟多少,各凭机缘。炎晶……”林凡看向那名金阳宗弟子和其他几位明显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此物对你们更为重要,便由你们商议分配或共同参研吧。离火上人遗愿,是希望后来者能将此地情形带出,我们首要目标,还是找到出路。”
众人闻言,对林凡的大度与冷静更加敬佩。那金阳宗弟子等人更是感激不已。
林凡走到离火上人的骸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安息,晚辈若得脱困,定当尽力完成前辈遗愿。”
说完,他不再耽搁,开始仔细研究离火上人留下的、关于此地环境和他当年探寻出路的一些记录。结合自己的感知,寻找那可能存在的、通往“上层”或“外界”的薄弱点或隐秘通道。
绝处逢生,又得遇前人遗泽。但这“阴阳绝地”的危机并未解除。如何在这极阳极阴的交汇处,找到那条真正的生路,依旧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难题。而时间,正在这灼热与阴寒的交替侵袭中,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