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霆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矿洞内,刚刚联手退敌的些许融洽气氛瞬间凝滞。厚土宗的金刚、冰莲谷的寒月,乃至金阳宗的赤燎,都将目光投向了林凡,眼神中带着审视、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雷动之死,在幻雾林海后便已是悬案。紫霄宗雷破天长老咬定与林凡有关,青木宗则坚称是邪修所为或意外。此事虽未定论,但在七宗弟子间早已传开,成为一桩谈资和猜测的焦点。如今被木霆在这等情境下直接问出,其意不言自明。
白芷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木霆师兄此言何意?幻雾林海之事,早有定论,乃邪修作祟,林师兄亦是受害者!”
赵炎也沉声道:“不错!我等与林道友在黑煞渊内并肩生死,深知其为人。雷动之事,纯属紫霄宗无端猜测!”
林凡却神色平静,抬手制止了白芷和赵炎。他看向木霆,目光坦然:“木师兄,幻雾林海之事,宗门与镇魔司自有公断。弟子林凡,问心无愧。眼下邪修猖獗,阴谋甚大,连戊三七前哨站都被其摧毁。当务之急,应是同仇敌忾,共御外敌,追查邪修‘主上’及其党羽,而非纠结于同门之间的无端猜忌。”
他话语不卑不亢,既点明自身立场,又将话题引向当前最大的威胁。
木霆眼神微动,似乎没想到林凡如此冷静直接。他深深看了林凡一眼,忽然道:“你在黑煞渊内,可曾见过其他同门?比如,我青木宗的周元?”
周元?林凡心中一动。周元是青木宗此次进入黑煞渊的另一支小队领队,修为据说接近凝丹。他摇了摇头:“未曾。我们坠入深渊后,九死一生,只遇到了白师妹等少数几位同道。”他简要说了与白芷相遇,以及后来遭遇邪修伏击、摧毁阴冥涧祭坛等事,但隐去了渊冥、玄骨遗府、紫电等核心秘密,只说侥幸逃脱,并发现了“鬼哭岭”这个线索。
木霆等人听着,脸色越发凝重。林凡的经历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曲折,尤其是关于“主上”投影和阴冥涧祭坛的描述,让他们深感事态严重。
“你所说‘鬼哭岭’,我们也有所耳闻。”金阳宗的赤燎长老捻着红须,沉声道,“此地确有古怪,近日常有不明遁光出入。只是那里靠近断魂山脉内围,妖兽横行,环境险恶,之前我等力量分散,未敢轻易深入查探。”
“如今我们几支队伍在此汇合,实力大增。”厚土宗金刚瓮声道,“又有林道友带来的确切情报,或许……可以尝试一探?”
冰莲谷寒月师叔却微微蹙眉:“邪修狡诈,那‘鬼哭岭’很可能又是一个陷阱。且我等状态并非最佳,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众人意见不一。木霆作为在场修为最高、且是青木宗内门精英弟子(身份特殊),无形中成为了暂时的主导者。他沉吟片刻,看向林凡:“林凡,依你之见?”
他将问题抛回给林凡,既是一种试探,也是想看看这个传闻中“惹是生非”却又能从黑煞渊深处活着出来、甚至破坏了邪修重要祭坛的弟子,究竟有何见解。
林凡知道,此刻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这支临时联合队伍的决定。他略作思索,道:“诸位前辈、师兄师姐,我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整合情报,尽快上报。邪修‘主上’的阴谋、戊三七前哨站被毁、‘鬼哭岭’疑似据点,这些信息至关重要。我们虽已通过坊市信铺送出玉简,但为确保万一,应再派可靠之人,或启用更隐秘的渠道,将情报直接送达各宗高层与镇魔司核心。”
“其二,审问俘虏,获取细节。”他指向地上那两个被木霆和赤燎擒回、奄奄一息的邪修,“他们或许知道‘鬼哭岭’内部情况、联络方式、甚至‘血影’的行踪。需尽快审讯,但邪修多有神魂禁制,需小心反噬。”
“其三,关于‘鬼哭岭’……”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探查是必要的,但绝非莽撞强攻。我们需先在外围观察,摸清其巡逻规律、防御力量、进出人员。若有把握,可尝试捕捉落单邪修,或潜入获取更多信息。若无良机,则潜伏监视,等待宗门援军或镇魔司行动。切忌打草惊蛇,以免邪修提前转移或加强防备。”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兼顾了上报、审讯、侦察三个层面,既积极又稳妥,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大局观。
木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所言有理。赤燎长老,审讯之事,你金阳宗真火对破除邪禁颇有奇效,可否劳烦?”
赤燎点头:“可。老夫正好有些手段。”
“寒月师妹,情报汇总与二次传递之事,烦请你与白师侄一同负责,务必确保消息能通过冰莲谷的特殊渠道尽快送出。”木霆继续安排。
寒月应下:“分内之事。”
“金刚师弟,你带厚土宗弟子,负责在矿洞及周边布设防御与警戒阵法,此处暂时作为我们的临时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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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刚领命。
最后,木霆看向林凡:“林凡,你对邪修功法气息感应敏锐,又曾与其近距离交手。外围侦察‘鬼哭岭’的任务,我想交由你主导,白师侄、赵炎师弟,以及我青木宗两位擅长隐匿的师弟辅助,如何?”
这是一个既有信任又有考验的安排。将侦察重任交给林凡,是认可他的能力;派自己人和白芷、赵炎同去,既是协助,也是监督。
林凡没有推辞,抱拳道:“弟子领命。”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赤燎长老将那两名邪修俘虏带到一旁,布下隔绝结界,开始以金阳真火配合秘法进行审讯,洞内不时传来邪修痛苦的惨嚎和禁制破碎的嗤响。
寒月师叔则与白芷、以及另外两名幸存的冰莲谷、金阳宗弟子一起,将各自队伍掌握的情报汇总、核对,并准备通过冰莲谷一种以特殊寒玉为媒介、相对隐秘的传讯方式,再次将关键信息送出。
金刚则指挥着厚土宗弟子和部分其他宗门修士,在矿洞入口、内部关键岔道以及外围隐蔽处,开始布置简易却实用的预警和防御阵法,土黄色光芒不时亮起。
林凡则与白芷、赵炎,以及木霆指派的两位青木宗弟子——一位名叫陈风,通脉八重,精通风系隐匿术;一位名叫李岩,通脉七重,擅长土石潜行与陷阱布置——聚在一起,研究着从邪修身上搜出的简陋地图和关于“鬼哭岭”的只言片语。
“鬼哭岭位于断魂山脉外围与内围交界处,地形复杂,多深谷峭壁,常年阴风呼啸,声音如鬼哭,故名。”陈风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据说里面有天然形成的‘迷魂雾’和‘蚀骨阴风’,对神识和肉身都有不小影响。”
“邪修选择此地作为据点,恐怕正是看中了其险恶环境易守难攻,且能干扰常规探查。”白芷分析道。
“从俘虏零碎的记忆看,‘鬼哭岭’内部似乎有至少两处主要建筑,一处是‘血影’及其核心手下的居所,另一处用途不明,但戒备森严。巡逻队伍大约五到六人一组,由通脉后期带领,每隔一个时辰换岗一次。”林凡补充道,这是他从“影鼠”和刚才战斗中感知到的零碎信息拼凑而来。
“我们的目标是外围侦察,不深入核心。”林凡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范围,“首要任务是摸清外围巡逻路线、换岗时间、以及可能的暗哨位置。其次,观察进出人员,判断其大概实力和身份。若有极佳机会,可尝试捕捉一名外围落单的巡逻邪修,获取更详细情报。但一切以隐蔽和安全为第一要务。”
“明白。”众人点头。
稍作准备,带上必要的隐匿符箓、解毒丹药和干粮清水后,林凡一行五人,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开了临时营地的矿洞,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朝着东北方向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鬼哭岭”潜行而去。
矿洞内,木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这个林凡,实力莫测,胆识过人,思路清晰,绝非池中之物。只是,他身上那股偶尔流露出的、令人隐隐不安的奇异气息,以及紫霄宗咬住不放的雷动之死……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暗流汇聚,前路莫测。这支因共同敌人而暂时联合的队伍,能维持多久的信任?而“鬼哭岭”之行,是揭开邪修更多阴谋的契机,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