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每日的生活,几乎都是服下丹药、小心翼翼地引导父母遗留的本源道韵以温养那濒临崩溃的道种,以及紧握“蕴神令”来竭力稳定躁动神魂。苏婉的伤势恢复得相对较快,此时已能行动自如,她始终如一地守在林枫身旁,一边专心修炼巩固自身境界,一边照看林枫,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在慢慢升温中。
明月仙子每日都会准时前来,以自身精纯的法力帮助林枫疏导药力,然而效果却每况愈下。她带来的丹药皆是品质上乘之物,可对于道种本源的修复而言,却宛如杯水车薪,难以起到实质性的作用。林枫清晰地感觉到,道种核心那微弱的光芒虽顽强地闪烁着,但裂痕依旧醒目,且一种缓缓蔓延的“死寂”气息正侵蚀着道种,这无疑是幽冥圣祖法则侵蚀所造成的后果。若不能彻底根除这股气息,道种最终必将彻底湮灭。
“万物源根……混沌青莲……”林枫在心中无数次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它们已然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他多次巧妙地试探明月仙子,试图从她那里获取关于“混沌崖”和“万古寒潭”的详细信息,可明月仙子每次都含糊其辞,只是再三强调其中的危险性,严厉告诫他切不可轻举妄动。
这反倒更加坚定了林枫心中的猜测,那里或许真的隐藏着关键线索!只是明月仙子究竟是出于担心他伤势过重贸然前往会丢了性命,还是其他的顾虑呢?
这一日,明月仙子为林枫疗完伤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目光注视着林枫,突然开口问道:“林枫,你父母……在渊核之中,可有留下什么话?又或者……交给你什么东西吗?”
林枫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但表面上却依旧神色黯然,平静地回答道:“父母为了阻止圣祖,与封印融为一体,当时只来得及留下警示,叮嘱我小心幽冥教,要努力修行,并未提及其他事情。”他刻意隐瞒了父母赠予的那缕珍贵的本源道韵。这并非是他不信任明月仙子,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他觉得有些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明月仙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洞察出些什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实在是可惜啊。啸天师兄与云汐师姐皆是惊才绝艳之辈,倘若他们还在,或许有办法能够修复你的道种。”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看似不经意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宗门的秘典里曾有一则记载,在上古时期,大陆极西的‘万物禁区’曾有一株混沌青莲现世,其莲藕堪称无上圣药,拥有重塑道基的神奇功效,只可惜如今早已不见踪迹。”
万物禁区!林枫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父亲留下的星图所指示的方向,正是万物禁区!明月仙子此刻突然提及此事,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意在暗示着什么?难道她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已经知道了一些内幕?
“万物禁区……晚辈也曾听闻,那是极其危险的地方。”林枫谨慎地回应道。
“确实是绝地,就算是化海境的强者进入其中,也几乎是九死一生。”明月仙子点了点头,随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林枫的目光闪烁不定。明月仙子的这番话,既像是在给他提供线索,又仿佛是在暗中警告。她的立场究竟是什么?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自己,还是别有所图?
林枫暂且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继续专注于疗伤。然而,平静的局面终究难以维持。
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枫正在打坐,尝试以顽强的意志与道种核心那微弱的光芒建立沟通。突然,他怀中那枚从父亲那里得到的、蕴含着阵法感悟的玉简,开始微微发热!与此同时,尽管他如今修为尽失,但凭借着深厚的境界底蕴,那敏锐的神识还是捕捉到殿外禁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人在外面窥探!而且此人的手段极为高明,若不是玉简与父母遗留的道韵产生了特殊感应,他几乎根本无法发觉!
林枫心中瞬间一紧,立刻收敛自身所有气息,装作仍在入定的状态。苏婉也在同一时刻迅速警醒,流云剑无声无息地悄然出鞘,隐匿于袖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股如同毒蛇般的窥探之感在殿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在极为仔细地感知着殿内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重点扫过了林枫所在的位置,仿佛是在试图确认他道种的真实状况。过了许久,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才悄然退去。
“是化海境……而且不止一道神识……”苏婉通过传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林枫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竟然是化海境的高手!究竟是刘长老?还是赵坤?亦或是其他觊觎混沌道种的老怪物呢?明月仙子精心布置的禁制居然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窥探,这究竟是明月仙子暗中默许,还是对方的实力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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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窥探事件,仿佛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月峰周围明显出现了许多看似“不经意”路过,实则有意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弟子,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偏殿。甚至有一次,一名执法堂的弟子以“巡查阵法”为借口,试图靠近偏殿,幸亏被明月峰值守的弟子强硬阻拦,否则双方险些爆发冲突。
紧张的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越来越浓重。林枫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成为了被困在笼中的猎物,被无数双充满贪婪的眼睛紧紧盯着。
“林师兄,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苏婉满脸忧虑地说道,“他们迟早会忍不住动手的。”
林枫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呢?他必须尽快获得力量,唯有如此,才能拥有自保之力!
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枚“蕴神令”上。这枚令牌主要的功效是温养神魂,但其炼制材料颇为特殊,似乎对混沌之气有着一丝微弱的亲和力。林枫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将心神沉入令中,试图引动道种核心那微弱的光芒与之产生共鸣。
一次,两次……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后,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的时候,蕴神令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竟然与他道种核心那缕父母留下的本源道韵产生了一丝奇异的联系!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信息碎片,顺着这一丝微妙的联系,缓缓流入他的脑海:
“……源根……非实……实体……混沌崖下……寒潭之眼……逆……溯……可感……”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却让林枫浑身猛地一震!
源根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特殊的气?它存在于混沌崖下的寒潭之眼?并且需要通过逆流溯源的方式才能够感知到?
这信息究竟是蕴神令本身所记录的,还是……借助它,沟通了冥冥之中父母留下的后手?林枫无从知晓,但这无疑为他指明了一条充满希望却又危机四伏的道路!
混沌崖,万古寒潭!他必须前往!
然而,以他目前的状态,要如何突破明月峰外重重的监视,又该如何潜入宗门禁地混沌崖呢?那寒潭之眼,连明月仙子都如此忌讳,其中必定危机四伏,他如今修为尽失,贸然前往岂不是等同于送死?
希望与绝望在林枫心中交织缠绕,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就在此时,明月仙子再次前来,她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
“林枫,三日后,宗门大比就要开启了。你……必须出席。”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掌门师兄亲自下了命令,所有弟子,若无特殊理由,一律不得缺席。刘长老和赵家那边,也已经多次施加压力。”
林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这宗门大比,分明就是刘赵一系为他精心设下的陷阱!他们就是要逼他现身,当众验证他是否已经沦为废人!倘若他不敢去,或者在大比中表现不佳,他们便有了借口可以发难!甚至有可能强行“检查”他的伤势,如此一来,道种的秘密必然会暴露无遗!
去,无疑是死路一条!不去,同样也是死路!
这已然是绝境!
林枫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明月仙子,问道:“仙子,如果我缺席,会有怎样的后果?”
明月仙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掌门虽然能够暂时压制住局面,但宗门并非一人之宗门。若你始终不现身,那些流言就会坐实,即便有我和掌门护着你,也难以长久周全。执法堂有权以‘怀疑被幽冥控制’或者‘身怀邪功’的理由,强行带你去接受调查。”
林枫冷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冰冷与决绝:“既然如此,那我便去赴这宗门大比!”
“你……”明月仙子眉头紧皱。
“仙子放心,晚辈心中自有打算。”林枫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就算道基已毁,我林枫,也绝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想要我的道种,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他心中已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混沌崖,必须去!而且就在大比之前!他要拼上一把,赌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明月仙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坚定的决心,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好自为之吧。我要闭关炼制/一炉丹药,无法时刻留意此地。你……万事都要小心。”说完,她留下一些丹药后,便转身离开了。
闭关炼丹?在这个万分关键的时刻?林枫的目光微微闪动。明月仙子的态度,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苏婉走到林枫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林师兄,无论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暖,林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紧苏婉的手,望向殿外昏暗的天空,眼神锐利得如同刀刃。
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勇敢地迎上去!混沌崖,万古寒潭,将是他打破困局的关键所在!
当夜,月黑风高,夜色如墨。林枫与苏婉对视了一眼,随后悄然起身。林枫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他取出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那枚蕴含空间阵法的玉简,又拿出几样在星陨之渊中获得的、可用于隐匿身形和短距离传送的小物件。这些,便是他们此刻仅有的依仗。
“走!”林枫低声喝了一句,随即捏碎一枚从幽冥教徒手中得来的、可短暂干扰低阶神识探查的“迷魂符”,与苏婉如同两道无声的青烟,悄然溜出偏殿,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玄天宗的禁地——混沌崖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但他已然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在明月峰最高处的望月殿顶,一道清冷的身影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微风悄然消散。
“啸天,云汐……你们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这孩子的路,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