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中那丝熟悉的阴冷与锋锐气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林枫刚刚稍缓的心弦再度绷紧。鬼影与金烈果然未死,而且似乎凭借某种手段,在如此混乱的葬星渊外围,依旧锁定了他的大致方向!
是战是走?林枫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此刻他伤势未愈,苏婉昏迷,强敌至少两人,且状态不明,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立刻遁走?带着昏迷的苏婉,在危机四伏的陌生地域,面对可能的追踪,风险同样极高。
就在林枫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时,那丝被捕捉到的微弱波动,在持续了片刻后,竟开始缓缓移动,而且方向并非径直朝他所在的陨石带而来,而是呈现出一种弧形巡弋的姿态,似乎在……搜索?
“不是精准锁定,是在大范围探查!”林枫立刻判断出对方的状态。看来,对方虽然凭借某种秘法或特殊物品大致感知到他逃脱的方向,但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在这片广袤的陨石带外围进行拉网式搜索。
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不能留在此地被动等待。”林枫当机立断。他轻轻抱起苏婉,动作迅捷而平稳。同时,他尝试催动刚刚从星痕子传承中初步领悟、尚不纯熟的“星移”遁法。此法以星辰之力为引,短距离内可如星光跳跃,隐蔽性极佳,正适合眼下局面。
心念一动,林枫调动体内初步融合的星辰之力,配合混沌真元,按照“星移”法诀运转。顿时,他感觉自身与周围虚空中弥漫的、微弱的星辰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锁定荒古令指引的、通往“归墟之眼”更深处的一个方向,一步踏出。
无声无息间,他与苏婉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星光背景,下一刻,已出现在数百丈外另一块较大的陨石阴影之下。原地只留下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很快被混乱的虚空能量抚平。
“有效!但消耗颇大,且距离和精准度有限。”林枫心中一喜,却也感到一阵虚弱。这“星移”对真元和星辰之力掌控要求极高,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领悟程度,连续施展颇为吃力。但用来规避追踪,足够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强提精神,再次发动“星移”,身形在几块较大的陨石阴影间连续闪烁,每一次都尽量选择天然地形复杂、能量扰动较强的区域,以干扰可能的追踪秘术。同时,他不断收敛气息,将自身与苏婉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如此迂回前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彻底远离了最初疗伤的那片区域,也感受不到那丝追踪波动后,林枫才在一处被巨大星辰残骸包裹、形成天然凹坑的相对隐蔽处停下。他迅速布下数层简易的隐匿与预警禁制,然后再次盘膝,吞服丹药,抓紧时间恢复消耗。
接下来的两日,林枫便在“短暂恢复-施展星移遁走-再恢复”的循环中度过。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仗着“星移”的隐蔽性和对星辰之力的初步掌控,在荒古令愈发清晰的指引下,朝着“归墟之眼”的方向,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深入。
越往葬星渊深处,环境越发恶劣。虚空中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更高,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发着诡异光泽、明显带有污染特性的矿物或奇异生物的残骸。星辰残骸的体积也越来越大,有些甚至堪比小型陆地,上面布满了战斗或岁月侵蚀的痕迹,死寂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凉。
就在林枫感觉快要支撑不住连续消耗,准备冒险找个地方多休整片刻时,前方一片异常的能量乱流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的空间扭曲得格外厉害,各种属性的能量(星辰残力、混乱魔气、虚空风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能量潮汐”带,其核心处,空间呈现不稳定的漩涡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排斥力交替的诡异波动。
“那里……似乎有空间夹层或破碎秘境的气息?”烛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这种地方往往最是危险,也最容易隐藏着未知。”
林枫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荒古令的悸动,正清晰地指向那片能量潮汐的核心!难道“归墟之眼”的入口,或者混沌宗遗址,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之中?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片能量潮汐虽然狂暴,但其运转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极其微弱、残缺的规律。一些散逸的星辰之力,在潮汐边缘被撕扯、扭曲,偶尔竟能勾勒出些许残破的符文虚影,虽然一闪而逝,但林枫凭借新得的星痕子传承,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古老、庞大阵法崩溃后残留的痕迹。
“阵法痕迹与星辰相关,却又不仅仅是星辰之力”林枫心中一动,尝试以混沌真元包裹一丝神识,极其小心地探向潮汐边缘。
当混沌真元接触到那些混乱能量时,异变突生!他体内的混沌熔炉,竟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起来,炉壁上那新近点亮、与星辰感悟相关的纹路,微微发热。而前方的能量潮汐核心,那扭曲的漩涡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波动骤然加剧!
紧接着,荒古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一道微弱的、与林枫混沌真元同源的灰蒙蒙光芒,自荒古令中射出,与那能量潮汐核心处的某种无形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破败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人苏醒,缓缓从那能量潮汐的核心弥漫开来。这股意念中,蕴含着与林枫所修《混沌吞天诀》同根同源,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磅礴的混沌气息!
是这里!这里真的与上古混沌宗有关!
不待林枫做出更多反应,荒古令发出的灰光骤然强盛,化作一道光桥,瞬间连接了他与能量潮汐的核心。一股强大但并非恶意的吸力传来,包裹住林枫与苏婉。
林枫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时空般的失重与晕眩感。
待他稳住身形,脚踏实地时,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残破不堪的殿堂内部。穹顶早已坍塌大半,露出外面扭曲、昏暗、偶尔有能量流闪过的“天空”。无数粗大、刻满模糊玄奥纹路的石柱断裂倾颓,巨大的石块散落一地,地面铺就的、疑似某种玉质的石板也碎裂不堪,布满厚厚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与混沌真元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的混沌灵气,只是这灵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令人不适的衰败、死寂,以及一种与“渊煞”魔气同源却更加深沉恐怖的残余气息——域外天魔的气息!
而在这些残垣断壁之间,林枫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巨大的、非人形的狰狞爪痕深深烙印在石柱和墙壁上,散发着幽幽魔气;大片大片干涸、颜色暗沉的污渍,疑似是万古未曾消散的神血;一些残破的、样式古朴、灵光尽失的法器、甲胄碎片,散落在尘埃之中。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而大战的一方,从残留的混沌灵气与建筑风格判断,极有可能就是上古混沌宗!
林枫压下心中的震撼,抱着苏婉,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前行。荒古令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股灼热与共鸣感依旧存在,指引着他向废墟的更深处,那片相对保存稍好、似乎曾是大殿核心的区域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半块斜插在地、布满裂痕的残碑。碑文以古老的道纹书写,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林枫结合《混沌吞天诀》传承中的一些古老字义,勉强辨认出只言片语:
“……天魔犯界……混沌为屏……举宗血战……护我……”
“……熔炉镇运……弟子皆殇……道统……恨!恨!恨!”
寥寥数字,却透露出无尽惨烈与不甘!
混沌为屏!熔炉镇运!这无疑证实了,上古混沌宗,正是抗击域外天魔入侵的主力!而“熔炉”,很可能指的就是他体内的混沌熔炉,竟是混沌宗用以镇压气运的镇宗神器?!
林枫心神剧震,快步走向大殿核心。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座半坍塌的高台,高台中央,似乎曾供奉着什么,如今只剩一个模糊的基座轮廓。而在高台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相对“完整”的遗骸。
这些遗骸早已化为枯骨,但骨骼晶莹,隐隐有宝光流转,历经万古不朽,显然生前修为通天。他们或持断裂兵刃,或结法印姿态,虽已死去,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向高台朝拜、又似在守护某物的姿态。而在这些遗骸围绕的中心,尘埃之中,林枫看到了一角露出地面的、非金非玉的碎片,与他怀中那块得自“星殒之心”祭坛的混沌碎片,材质气息一模一样!
林枫上前,正欲仔细查看那碎片及周围遗骸,忽然,其中一具面朝下伏倒、骨骼最为晶莹、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散发着浓郁天魔气息的狰狞骨刺的遗骸,其头颅位置,那早已空洞的眼眶中,竟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两小簇微弱、摇曳、却无比执着的——混沌之火!
一个干涩、嘶哑、仿佛锈蚀了万古岁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悲怆与质问,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后……来者……混沌……气息……汝……是传承之人……还是……天魔……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