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四合院门口那棵秃了顶的老槐树,枝桠晃悠着抖落最后一点残雪。下午四点多的天,早早就灰扑扑沉下来,墙根下的冰碴子泛着冷白的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小孩哥一个意念替换了踩着自行车扮演自己回家的机器人,车把上挂着半袋从清华食堂买的白面馒头,车链子叮当作响。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二牛蹲在地上正在系鞋带,缩着脖子搓手,棉袄袖子磨得发亮,裤脚卷着,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
“钢蛋哥!”二牛一抬眼,猛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肩上还搭着牛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他那张冻得发紫的脸,挤出一个笑,看着比平时更显单薄。
钢蛋跳下车,拍了拍车座上的雪:“二牛,你这是去哪了?”
“哎,刚从火车站那边过来。”二牛扯了扯麻绳,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去扛了半天大包,挣了几个窝头的钱。”
“扛大包?”钢蛋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二牛那明显往下塌的肩膀。
“可不是嘛。”二牛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冰碴子,“我爸那腰瘫了这些年,炕上躺着呢。我哥一个人扛大包,挣的那点钱,够买药就不够买粮。我小学毕业就没念了,不上工咋整?家里还有个十六的弟弟,小丫头还在念小学,都张着嘴等饭吃呢。”
风又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冷。钢蛋把车把上的馒头往二牛怀里塞:“这六个馒头你先拿回家,给妹妹和家里填补填补。”
二牛慌忙摆手,钢蛋却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听话。还有,我最近想办法,给你和几个从小一起玩的小伙伴每家搞一个轧钢厂的工作名额。”
二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冬夜里的星星:“是真的吗?钢蛋哥,你可不要骗我啊!”
“嗨,你小子放心。”钢蛋压低声音,“但这事必须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说是我安排的。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表舅在部队当军官,托战友找的门路,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二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激动得腿肚子都打颤,攥着馒头的手紧了又紧,猛地就往地上跪。钢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眉头皱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再这样我就不管了!”
二牛红着眼圈应了声“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跑。
钢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松了口气,转身往院里走。刚进垂花门,就看见奶奶扶着门框站着,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的大孙,你回家了!”李奶奶拄着拐杖迎上来,拉着钢蛋的手摩挲着,“你买的那个收音机,可成我的宝贝了,天天听评书。这不都没电了,我也没去买电池。你姐姐明天星期天也回来,都两个星期没见着她了。”
“奶奶,您坐着歇着。”钢蛋扶着她往屋里走,顺手接过拐杖,“今天我来做饭,保准让您吃顿好的。”
奶奶还要推辞,钢蛋却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拿出二斤猪肉、一颗大白菜和一包粉条,又把空荡荡的面缸填得满满当当,码上二十斤土豆在墙角。灶膛里的火很快烧起来,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烟火气弥漫开来。钢蛋挽起袖子,先把土豆洗得干干净净切成细条,又将猪肉焯水后下锅煸炒出油,添上热水炖得咕嘟作响,再放进白菜粉条慢煨。趁着空档,他又从空间的民生制造作坊里,拎出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还有六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一摆进竹篮里。
正忙活间,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跟着就是清脆的喊声:“奶!钢蛋!我回来啦!”
是兰子姐姐!
李奶奶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站起来:“哎哟,我的大孙女回来啦!”
钢蛋探头往外看,就见兰子拎着个帆布包,额头上沾着点细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看着格外精神。她一进门就被厨房里的香味勾得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案板上的烧鸡和馒头,惊讶道:“哟,今天这是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炖猪肉白菜粉条,再炒个土豆丝,还有烧鸡和热馒头。”钢蛋笑着关了灶火,“给你接风洗尘。”
兰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去压水井旁洗手,回来就帮着端菜摆碗筷。祖孙三个围坐在小方桌旁,热气腾腾的菜香飘满了小屋。钢蛋夹了块鸡腿给奶奶,又给兰子盛了满满一碗粉条,这才开口道:“奶,姐,我寻思着给后院王家、中院张家,还有前院孙家,每家都弄个轧钢厂临时工的名额,他们家都太困难了,想帮帮他们。”
兰子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道:“真能行?那可太好了!都是从小一块玩大的发小,能帮就帮!”
李奶奶却蹙起眉头,拉着钢蛋的手细细打量:“乖孙,你如今是厂里推荐去清华上学的,这事儿你能办得成吗?可别为了这个惹上麻烦。”
“奶奶放心,我有别的办法,你们就别操心了。”钢蛋笑着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两枚崭新的电池就攥在了手心。他起身走到桌角,把收音机里的废电池换下来,拧开开关,红灯记的唱腔顿时清亮地传了出来。
“哎呀,又能听红灯记了!”李奶奶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笑着拍了拍手,又好奇地问,“这电池你是从哪弄来的?”
钢蛋挠挠头,咧嘴一笑:“嗨,奶奶,给白胡子老爷爷要的。”
兰子和奶奶相视一笑,什么也没再多问。打小钢蛋就总拿出些稀罕东西,每次都说是神仙老爷爷给的,娘俩早就默契地不去深究。
刚吃完饭,恰巧停电了,钢蛋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他关上门,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在纸上写写画画——明天要让机器人化身猎户,去找李怀德;要叮嘱二牛他们统一口径;还要琢磨着怎么避开街坊的耳目,把工作名额悄悄送到位。窗外的北风还在刮,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暖烘烘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