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015消散前那句惊恐的嘶吼,刺穿了宴会厅的死寂。
“他……他早就来了!”
他?
他是谁?
幸存的几名新晋神豪交换着眼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们的目光在顾云飞身上和周围的阴影间疯狂跳跃,仿佛在寻找某个看不见的死神。
下一刻,异变陡生。
“滋啦——”
厅内所有华丽的水晶吊灯,连同岛上一切电子设备,在同一瞬间闪烁、熄灭。
手机屏幕化为漆黑的砖块。
扩音器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海浪声,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耳膜刺痛的死寂。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从ge-015刚刚指向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身材普通,样貌平庸,是那种看一眼就会忘记的类型。
男人走到宴会厅中央,在所有人惊惧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白色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和顾云飞一模一样的脸。
分毫不差。
“初次见面,另一个我。”
“他”的嘴角咧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
“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我。”
“一个没有被亲情、道德和无聊责任感束缚的,完美的顾云飞。”
在场的神豪赵天宇,代号ge-023,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你……你是什么东西?幻觉?”
“幻觉?”
镜像顾云飞轻笑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赵天宇身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原地淡去。
再次出现时,已在赵天宇面前。
赵天宇甚至没来得及发动他那引以为傲的“信息流窃取”能力,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的能力,每次动用都会对大脑皮层造成不可逆损伤。”
镜像顾云飞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他的弱点。
“既然迟早是个傻子,不如现在就帮你解脱。”
“咔嚓!”
颈骨碎裂的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赵天宇的身体软软滑落,眼中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秒杀。
镜像顾云飞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真正的顾云飞,眼神里满是挑衅。
“看到了吗?这就是效率。”
“你拥有的所有能力、所有资产,我都有。但我比你更强,因为我没有你那些可笑的弱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杰作。
“这座岛,是为我准备的猎场。”
“而你们,都是猎物。”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啊——”
惨叫声从宴会厅外传来。
之前表演“点石成金”的亚历克斯,胸口被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死死钉在墙上。
他手里的金块滚落在地,变回了灰扑扑的石子。
屠杀,开始了。
顾云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陷入了困境。
对方拥有和他完全相同的能力,战斗技巧,甚至思维模式。
每一次他想出手,对方似乎都能提前预判。
更棘手的,是对方毫无底线。
镜像会毫不犹豫地拿周围无辜的侍者当做肉盾,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逼迫顾云飞束手束脚。
“轰!”
顾云飞一拳逼退镜像的偷袭,却不得不侧身,用后背硬生生护住身后一个吓傻了的女侍者。
“真可悲。”
镜像顾云飞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你的完美人生,你的大师级格斗术,在绝对的恶意面前,是不是显得特别苍白无力?”
顾云飞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自己所学的一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守护。
而对方的一切,都只为了破坏和杀戮。
在纯粹的毁灭欲面前,守护,总是更难的一方。
“你的弱点太多了。”
镜像顾云飞的笑容愈发残忍,他凑近顾云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比如,远在魔都的那个女人。苏晚晴,对吧?”
“等我解决了你,就会回去‘照顾’她。我会用你的脸,你的声音,让她体验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这句话,像一道逆鳞,被狠狠撕开。
顾云飞猛地抬起头。
他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比死寂更可怕的压迫感。
是啊。
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
但家人,也是他最强的力量。
镜像拥有他的一切记忆,但他永远无法复制出,他和晚晴在书店隔街相望时的那份默契。
他永远无法理解,为孩子换尿布时的那份手忙脚乱的幸福。
他更无法体会,一碗阳春面背后,那份化不开的牵挂。
这些,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可以量化的技能。
而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
是那个镜像,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决堤而出。
它不属于系统。
它只属于顾云飞自己。
镜像察觉到了他气势的剧变,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不再戏耍,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足以吞噬光线的漆黑能量洪流,誓要将顾云飞连同他可笑的坚持彻底抹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云飞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然后,平平无奇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这一拳,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它只是很普通的一拳。
“轰——”
漆黑的能量洪流撞上那只平凡的拳头,没有爆炸,而是像冰雪遇上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镜像顾云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解析的力量冲进了他的核心。
那不是能量。
那是第一次开着跑车去大学报到时的意气风发。
是他在宿舍为室友做饭时的满屋烟火气。
是他在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和女生们的尖叫。
是他在夜市,和苏晚晴分食一串烤鱿鱼的满足。
有爱,有恨,有喜,有悲。
有他作为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
“不……这不可能!这些无用的数据……为什么……”
拳头,穿过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斑。
“真正的完美,不是无懈可击。”
顾云飞看着他,轻声说道。
“而是懂得接受残缺,并守护它。”
镜像,彻底消散。
岛上的死寂被打破,风声、海浪声重新灌入耳中。
幸存的几名神豪瘫软在地,看着毫发无伤的顾云飞,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
“我等……愿尊您为‘执剑人’,唯您马首是瞻!”
权力,唾手可得。
顾云飞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通讯设备前,利用刚刚恢复的系统权限,下达了一道命令。
“解散伊甸园俱乐部。”
“所有会员名下的非法资产,全部匿名捐赠给国际儿童基金会。”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那身沾染了尘嚣的阿玛尼西装,换回了自己来时的便服,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返回魔都的直升机。
……
夜色深沉。
魔都,南锣老街。
当顾云飞回到“思归”书店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店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赤着双脚,在这深夜的老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孩抬起头,一双清澈得不像人类的大眼睛看着他。
她用一种稚嫩又古老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好,ge-001。”
“你可以叫我‘零’。”
“我是你那个系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