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穿过书店的木格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云飞睁开眼。
他的意识如潮水般从那片浩瀚无垠的维度之海退回,重新沉入这具拥有体温的凡俗身躯。
他下意识地探入脑海,那里空空荡荡。
再没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也没有熟悉的属性面板。
那个贯穿了他一生的系统,随着昨夜那句最终的告别,已然烟消云散。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失落。
一种全新的知觉正在苏醒。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街角的梧桐,树荫下对弈的老者,远处叮当作响的电车……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牵连着无数或明或暗的丝线,那是因果的轨迹。
他能“看”到,老者下一步棋后引发的满盘胜负;他能“看”到,电车晚点三十秒,将导致一个年轻人错过改变命运的面试。
整个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面前裸露出最底层的逻辑。
“醒了?”
厨房里传来苏晚晴温婉的嗓音,裹挟着煎蛋的香气。
顾云飞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馨香的肩窝。
“今天我来。”
他自然地接过锅铲,为她做了一份最简单的早餐。
当苏晚晴小口咬着吐司,绝美的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浅笑时,一股纯粹的暖流自顾云飞心底涌起,温润而真实。
就在这一瞬。
他沉寂的意识深处,一个全新的概念自行浮现。
【因果签到】。
没有任务,没有地点。
一次源于本心的真实情感,便是签到的唯一凭证。
一股信息流随之融入他的神魂。
【奖励:真实之眼】
【效果:勘破一切非自然演化之虚妄】
“砰!砰!砰!”
书店的门被擂得山响,邻居张婶焦急的呼喊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顾!快!老王他……他不行了!”
顾云飞拉开门,张婶脸色惨白,指着对门,声音都在发抖:“全球能源刚恢复,电力不稳,刚才突然跳闸,老王家的制氧机停了!”
顾云飞眉峰一敛,快步跟了过去。
王大爷有严重的肺病,制氧机就是他的命。
此刻,他躺在床上,嘴唇已然发紫,呼吸几不可闻。
“插座没电!电闸也推不上去,烧了!”王大爷的儿子是个电工,此刻急得满头大汗,一脸绝望。
顾云飞的目光扫过墙角。
【真实之眼】下,墙体的阻隔瞬间消失,内部景象一览无余。
一根老化的电线,在刚才的电压冲击中断成了两截,焦黑一片。
他没有理会电闸,径直走到插座前。
在王家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对着那个毫无反应的插座,凌空虚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下一秒。
“滴——嗡——”
制氧机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平稳的运转声重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有……有电了?!”张婶捂住了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王大爷的儿子更是如同白日见鬼,他猛地拿起万用表插进去,看着上面稳定到堪称完美的数值,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检查得清清楚楚,是内部线路烧断,这绝不可能自己接上!这不科学!
顾云飞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可能只是接触不良,现在好了。”
他转身离开这间充满震惊与迷茫的屋子。
无人看见,在他身后,墙体之内,那根焦黑的断线早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出厂时更加坚韧。
仿佛从它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断裂这件事,就从未在它的“历史”中发生过。
因果倒置,仅此而已。
下午,顾云飞与苏晚晴在老街散步。
巷口不知何时聚起一圈人,一个身穿白袍、神情狂热的男人正站在木箱上,高声布道。
“……科技是牢笼!能源是枷锁!昨夜的神迹你们看见了吗?那是旧世界崩塌的预兆!唯有信奉‘真理’,抛弃虚假的造物,才能得到最终的救赎!”
一个自称“真理教”的传教士。
不少刚经历过全球停电恐慌的市民,脸上竟露出几分迷茫与动摇。
传教士一眼就锁定了人群外气质卓然的顾云飞二人,视作极佳的发展目标。
他走下木箱,拦住去路,话语带着奇特的蛊惑力:“这位先生,我看你气度不凡,想必也已勘破了科技的虚妄。不如加入我们,一同迎接……”
他话未说完,便对上了顾云飞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幽深,像是蕴藏着星辰生灭,能将一切表象剥离,直抵最底层的真实。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眼前这个所谓的“传教士”,血肉之躯正在不稳定地闪烁,其下是一串串冰冷的、由0和1构成的瀑布流。
一个“考官”的同源数据体,一个更低级的残留代码意识。
传教士被那道目光看得神魂俱颤,强撑着喝问:“你……你看什么?”
顾云飞没有回答。
他环视一圈周围那些眼神开始变得狂热的路人,目光重新落回传教士身上,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此处,不存虚假。”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
传教士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信号中断的影像,剧烈抖动、扭曲、像素化,最后在数十人惊骇的注视下,“哗”的一声,崩解成一滩不断跳动的乱码,洒在地上,旋即蒸发殆尽。
死寂。
周围的路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宁静,到惊愕,再到望向顾云飞时无法遏制的崇拜与恐惧,最后,尽数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好奇。
魔术?还是……神迹?
顾云飞没有解释,牵起苏晚晴的手,在众人自动分开的道路中,平静地走远。
回到书店,惊魂未定的苏晚晴去阁楼整理旧物,试图用熟悉的事物平复心绪。
她翻开一本蒙尘的相册,里面全是顾云飞父母年轻时的留影。
当翻到某一页时,苏晚晴的指尖忽然僵住。
那是一张顾云飞父母在某座山巅的合影,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老式西装、身形笔挺的男人,正背手而立,遥望云海。
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轮廓。
但那张毫无情感波动的侧脸,那个标志性的、仿佛丈量着天地的站姿……
苏晚晴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是那个“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