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府的书房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檀香混合的宁静气息。静王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沈清辞斟上一杯清茶,动作缓慢而庄重。他脸上的皱纹深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凝重。
“王妃,今日请你前来,一为答谢救治我孙儿之恩,二来是想将一件在我静王府尘封了近百年的旧物,托付给你。”静王说着,起身走到书房内侧一面挂着古画的墙壁前,在画轴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墙体的暗格。静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长约两尺、宽一尺、厚三寸的紫檀木匣。木匣通体乌黑发亮,雕刻着古朴的云雷纹和灵芝图案,四角包着暗金色的铜边,锁扣处是一枚精巧的玉扣。
静王将木匣郑重地放在沈清辞面前的茶案上,自己则后退一步,深深一揖:“此物,本是我静王一脉先祖——明慧郡王所留遗命,言明非到社稷危殆、香道大乱之时,不可现世。而今,香煞余毒未尽,异事频发,北境告急,王妃又身怀奇术,执掌理香司,探寻药膳古源。本王思虑再三,或正是此物重见天日之时。”
沈清辞心中震动,看着眼前这散发着岁月气息的木匣,知道其中所藏,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重要。她起身,对静王回了一礼:“王爷如此信任,清辞惶恐。不知匣中”
“王妃打开便知。”静王示意。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拨开玉扣,掀开沉重的匣盖。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无数种药材和香料,却又奇妙和谐、令人心旷神怡的古老香气扑面而来!匣内,以杏黄色绫缎为衬,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半卷以淡金色丝线装订的、纸质奇特(非纸非绢,入手柔韧微凉)的古籍,封面以古篆写着“百草天香谱(卷上)”几个大字。右边,则是一枚以红绳系着的、完整无缺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正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纹,龙睛处镶嵌着极细微的红宝石,背面赫然是一个完整的、笔力遒劲的“典”字!其质地、雕工,与胡德提供的那个残角一模一样!
“《百草天香谱》!典字龙纹佩!”沈清辞拿起那半卷古籍,小心翻开。里面记载的不是寻常医书或食谱,而是将天下奇花异草、珍贵香料,按其性味、归经、生长环境、采摘时令、炮制方法、以及与其他材料配合后所能产生的种种奇异效果(包括药用、调香、乃至一些近乎玄妙的用途),分门别类,图文并茂,详尽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许多药材的记载,远超当今流传的典籍,更夹杂着大量已失传的炮制古法和配伍心得。这哪里是什么香谱,简直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古代香料与草药学的巅峰巨着!可惜,只有半卷。
而那枚玉佩,触手温润,显然被摩挲佩戴过很久,内里隐隐有光华流转,绝非凡品。“典”字有何含义?
静王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追忆与沉痛:“先祖明慧郡王,乃前朝末帝之幼弟,平生不慕权势,唯痴迷香药之道,常与方外异人、民间奇士交游。前朝末年,朝政昏暗,末帝为求长生,听信妖道蛊惑,启动了一项庞大的‘万香朝元’计划。他们以编纂《万香宝典》为名,实则网罗天下珍奇香料与诡异药方,妄图炼制‘通天香丹’,沟通天地,获取长生之力,甚至操控人心国运。”
“先祖虽也沉迷香药,却知此道用于正途可济世活人,用于邪路则祸国殃民。他假意参与,实则暗中联络了一些尚有良知的药师方士,以编纂《百草天香谱》为掩护,记录真正的香药正道,并收集那些可能被用于邪术的危险配方,意图留存真相,以防万一。这枚龙纹玉佩,便是当时参与编纂核心人员的信物之一,玉佩背面刻有编号或代号,‘典’字,或许代表‘典籍’或‘典正’之意,亦可能是某种身份标识。”
“然而,计划未成,前朝便在内忧外患中覆灭。末帝与妖道在城破前焚毁了大部分‘万香朝元’的成果和记录,参与之人或死或散。先祖心灰意冷,携这半卷他竭力保下的《天香谱》正本及数枚信物玉佩,隐姓埋名,我静王一脉,便是他后人改换身份所传。先祖临终前留下遗命,言及‘万香朝元’虽败,但其搜集的某些邪异香方、以及他们利用天下地脉香穴布置的某些‘香引节点’恐未完全摧毁,后世若有香道大乱,或与此有关。命子孙世代守护此匣,静待有缘正人。”
沈清辞听得心潮起伏。万香朝元计划!香引节点!这解释了为什么香煞的势力能渗透那么深,为什么京城乃至各地地脉会有异常,慕容宸手中的香煞传承恐怕也源自于此!而《百草天香谱》,正是对抗那些邪异香方、拨乱反正的关键!
“王爷将此重宝相托,清辞”沈清辞捧着木匣,感觉重若千钧。
“王妃不必推辞。”静王摆摆手,神色疲惫而释然,“本王老了,子孙辈亦无此志向与能力。王妃既有济世之心,又通药膳香理,更得摄政王信赖,执掌理香司,正是此物最好的归宿。望王妃能善用此谱,匡正香道,利国利民。至于这玉佩或许能成为追查当年其他参与者、或‘香引节点’下落的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有一事,先祖曾隐约提及,‘万香朝元’计划中,似乎还曾试图寻找并利用一位更古老传说中的‘药祖’遗泽,具体何为,记载已毁,不得而知。之名,与我静王府一些更古老的杂记中提到的‘灵膳之源’似有关联。王妃在温泉皇庄的发现或许并非偶然。”
药祖遗泽!灵膳之源!与丹书铁卷、温泉遗迹再次呼应!
沈清辞郑重收下木匣:“王爷放心,清辞必不负所托!”
离开静王府,沈清辞立刻返回理香司,下令将木匣妥善保管于最隐秘的密室,并调集可靠人手,准备开始研究《百草天香谱》。这半卷奇书,不仅可能蕴藏着解决当前许多香药难题的钥匙,更能极大推动她的药膳事业,甚至可能从中找到调和自身胎印、对抗异界侵蚀的方法!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研读,温泉皇庄那边就传来了紧急消息!
“王妃!不好了!今日按图挖掘遗迹深处,触动了地下机关,现地裂开一个大洞,深不见底,有灼热气流和奇异香气喷出!更更有隆隆之声从地底传来,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赵管事请您速去决断!”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带上阿幼朵、春桃及一队亲卫,快马加鞭赶往皇庄。
抵达时,只见原本平整的“灵膳祖迹”平台前方,已经塌陷出一个直径约两丈、边缘不规则、黑黝黝的洞口。灼热的气流夹杂着浓郁的、令人迷醉的复合药香从洞中涌出,站在洞口都能感到扑面热浪。更让人心悸的是,地底深处确实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隆隆”声,时断时续,让地面都微微震颤。
工匠和庄丁们远远围着,不敢靠近,脸上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沈清辞问负责的赵管事。
“回王妃,我等今日按您吩咐,沿着平台边缘那些特殊石块的走向继续向下清理,想看看有无地基或通道。挖到约一人深时,铁锹似乎碰到了硬物,像是石板。大家小心撬开石板一角,下面竟是空的,刚一松动,整个石板连同周围大片泥土就塌陷下去,露出这大洞!然后热气香气就喷出来了,地底也开始响”赵管事心有余悸。
沈清辞走到洞口边缘,借着火把光芒向下望去。洞壁陡峭,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深处黑暗隆咚,热气蒸腾,看不真切。那隆隆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阿幼朵也凑过来,放出几只擅于探路的蛊虫。蛊虫飞入洞中不久,便传来焦躁不安的信息,似乎下面环境极端,且有活物?
“小姐,下面恐怕不简单,说不定连着地下河或者更古老的建筑。”春桃担心道。
沈清辞凝视着黑洞,脑海中闪过丹书铁卷上的“山河地理图”,闪过“灵膳祖迹”的断碑,闪过静王提及的“药祖遗泽”与“香引节点”。温泉、古遗迹、神秘地穴、奇异香气、地底异响这一切,难道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取绳索来,我下去看看。”沈清辞忽然道。
“不可!”众人齐声劝阻。
“王妃,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阿幼朵也拉住她。
“正因情况不明,才更要弄清楚。”沈清辞语气坚决,“此地关乎药膳古源,更可能与京城安危相连。若真是古代遗留的密室或地宫,或许藏有重要之物。况且,我有自保之力。”她摸了摸袖中的银针和特制香药,又看了一眼阿幼朵。
阿幼朵明白她的意思,一咬牙:“那我陪沈姐姐下去!”
最后商议决定,由沈清辞、阿幼朵,外加四名身手最好的亲卫,腰系绳索,携带火把、兵刃、以及沈清辞特制的各种解毒避瘴香药,一同下洞探查。其余人在洞口接应。
绳索缓缓放下。越往下,温度越高,香气越浓,那隆隆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脚下不远处回荡。下降了约十丈,终于踩到了实地。脚下是潮湿光滑的石板,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矿物质沉淀。前方,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出现在火把光芒中,甬道墙壁上依稀可见模糊的壁画,描绘着采药、炼丹、以及众人朝拜一尊巨大药鼎的场景。
“是古代药师的地宫!”沈清辞精神一振。甬道深处,隐隐有光亮传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咕嘟”水沸声和某种规律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前行。甬道不长,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温泉湖,湖水沸腾翻滚,蒸汽氤氲,散发着浓郁的、令人浑身舒泰的药香——正是那奇异香气的源头!而温泉湖四周,则矗立着九尊两人高的、形态古朴的青铜药鼎,鼎身刻满符文,以某种规律排列,隐隐将温泉湖围在中心。
更令人震撼的是,溶洞穹顶和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无数会自发微光的奇异矿石,如同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而那规律的“咔哒”声,正是从其中一尊青铜药鼎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机关在持续运转!
“天啊这、这是仙境吗?”一名亲卫喃喃道。
沈清辞却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整个空间。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尊发出声响的药鼎,以及药鼎后方石壁上,一道紧闭的、高达三丈的巨型石门!石门表面雕刻着一幅复杂的、由无数草药和经络图案构成的巨大浮雕,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手掌印。
“这不是仙境,是古人的智慧结晶。”沈清辞缓缓走向那尊药鼎,“这些药鼎,是以温泉地热为能源,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某种古老的药材处理或炼制。你们听,鼎内的声音规律而稳定,说明机关仍在运行!这地宫,是活的!”
活的古代药膳工坊!
阿幼朵也发现了异常:“沈姐姐,你看那湖水!颜色好像在变?”
果然,原本乳白色的温泉水,在周围矿石光芒映照和药鼎蒸汽蒸腾下,颜色正在缓缓流转,时而泛青,时而泛金,奇异无比。
沈清辞走到湖边,蹲下身,以银针试探,又以特制药水检验。“湖水本身是极佳的温泉,富含矿物质,但更神奇的是,它似乎吸收了周围药鼎经年累月炼制药气,以及这溶洞中特殊矿石的能量,变成了一种拥有温和药性和灵性的‘药泉’!若能以此泉入药或烹制药膳,效果恐怕远超寻常!”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药泉、仍在运转的古药鼎、神秘的巨型石门这地宫的价值,无法估量!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惊人发现中时,那尊发出“咔哒”声的药鼎,内部机关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紧接着,其他八尊药鼎也仿佛被引动,相继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鼎口开始喷吐出更加浓郁的、颜色各异的气雾!九色气雾在溶洞中交织盘旋,渐渐向中心汇聚,竟在温泉湖上空,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由雾气构成的、复杂的药草符文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对着那扇巨型石门上的手掌印凹陷!
与此同时,沈清辞怀中的那半卷《百草天香谱》,竟开始微微发烫!
地宫的真正秘密,似乎正要被这运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机关,主动揭开!
“戒备!”沈清辞低喝,退后几步,目光紧紧盯着那雾气符文和石门。她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意念,仿佛正通过这机关和雾气,缓缓苏醒。
石门上的手掌印,开始发出淡淡的、与雾气符文同源的微光。
【本章完】
【下章预告】:雾气符文与石门手印共鸣,巨门轰然中开,露出后面更加恢弘的“药祖遗藏”主殿!殿中景象令人震撼:中央玉台上供奉着一尊非金非玉的“药祖”雕像,周围环绕着无数以水晶、玉盒封存的失传药材种子与成品,更有大量记载着上古药膳、医术、乃至调和地脉灵机秘法的玉简、丹书!然而,守护遗藏的并非死物,而是九尊以特殊合金与药材炼制的“药傀”,感应生人气息,骤然苏醒,发动攻击!沈清辞如何凭借《百草天香谱》与自身药膳知识,通过“药祖”考验,获得真正传承?而地宫异动引发的能量波动,已隐隐传出地面,引来了京城某些暗中窥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