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扑来的瞬间，时间出现了分层。
这不是比喻——萧瑟的规则感知清晰地“看见”，那五道身影处在五种不同的时间流速里。最左边的四蚀长老动作最慢，像陷在泥沼里，每个动作都带着粘稠的迟滞感；而最右边的七蚀长老最快，快到身影拉出了七道残像，像同时有七个她在攻击。
归墟之眼碎裂的时空法则，被他们利用了。
或者说，被操控他们的天道锁链利用了。
萧瑟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星门，退一步就前功尽弃。他左臂抬起，掌心的灰色光球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先向脚下那块星骸碎片注入一道真实界法则。
碎片表面亮起银白色的纹路。
然后，炸了。
不是攻击敌人，是利用爆炸的冲击力强行改变碎片周围的空间曲率。碎成千百块的星骸碎片在冲击力作用下四散飞射，每一块碎片飞行的轨迹都经过萧瑟用规则感知瞬间计算——它们像一张张混乱的牌，被精准地撒进了五道身影的攻击路径里。
最慢的四蚀长老最先撞上碎片群。
那些碎片在触碰到他体表黑色锁链的瞬间，突然“凝固”了——不是停在半空，是被永久固定在了那一瞬间的空间坐标上，像琥珀里的虫子。四蚀长老的动作因此慢了半拍，原本必中的一爪擦着萧瑟左肩划过，只撕下了一片衣角。
但最快的七蚀长老已经到了。
她手里那盏人头骨灯笼在这一刻炸开，里面涌出的不是青色鬼火，是粘稠的、像黑色石油的液体。液体在空中铺开，化作一张大网罩向萧瑟，网上每一滴“油”都在发出尖锐的嘶叫——那是被炼化在里面的怨魂的哭嚎。
萧瑟左臂的灰色光球终于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下砸在自己脚下。
灰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净化”。灰色光芒所过之处，那张黑色油网像遇到阳光的雪，瞬间消融。连带着里面的怨魂哭嚎也戛然而止，那些扭曲的面孔在灰光中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消散。
但代价立刻来了。
萧瑟的左臂，从指尖开始，皮肤寸寸开裂。不是伤口，是像干旱大地般的龟裂，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色的光在渗出。每渗出一丝光，他的头发就更白一分，眼角的皱纹就更深一道。
左臂在燃烧寿命作为燃料。
七蚀长老一击不中，身形暴退，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她刚才那击根本不是杀招，是诱饵。真正的攻击来自……
地下。
萧瑟脚下的星骸碎片突然软化，像泥沼一样吞没他的双脚。不是法术，是六蚀长老的十二把骨刃不知何时潜入了碎片内部，此刻从下方向上刺出，每一把骨刃的刃尖都裂开一张婴儿的嘴，嘴里长满倒刺般的牙齿。
饕餮体质在这一刻本能激活。
但不是吞噬，是“解析”。萧瑟左臂的那些黑色规则颗粒疯狂运转，在骨刃刺穿他脚踝前的千分之一息里，解析出了这些骨刃的核心规则——它们不是实体，是“诅咒”的具现化。被刺中不会流血，但会被种下十二种不同的天道诅咒，从寿元削减到神魂污染，层层叠加。
知道了原理，破解就有了方向。
萧瑟没有躲——躲不开，双脚已经被软化碎片困住。他做的，是让左臂的灰色光顺着双脚注入脚下的碎片。
但不是净化。
是“重写”。
灰光在碎片内部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骨刃表面的诅咒符文被强行改写成……祝福符文。
不是真的祝福，是把“削减寿元”改写成“暂时强化肉身”，把“污染神魂”改写成“短暂提升感知”。虽然这些改写只能维持三息，而且改写后的效果对萧瑟现在的身体来说等于饮鸩止渴，但够了。
骨刃刺入脚踝的瞬间，没有诅咒爆发。
反而传来十二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进萧瑟经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些力量太狂暴，他的经脉像被铁刷子刷过一样剧痛。但借着这股力量，他双脚一震，硬生生从软化碎片里拔了出来，同时借力向后暴退。
正好退到星门边缘。
只差半步就能踏入。
但五蚀长老的巨斧已经劈到面前。
这柄布满眼珠的斧头在这一刻所有眼珠同时睁开，每一颗眼珠都射出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囚笼，把萧瑟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而正前方，斧刃已经劈到眉心前三寸。
萧瑟甚至能看清斧刃上那些眼珠的瞳孔在收缩，在倒映出自己此刻苍白憔悴的脸。
来不及思考。
左臂自动抬起，不是格挡，是……迎接。
他让左臂主动撞向斧刃。
不是找死，是计算——斧刃上那些眼珠射出黑色光束需要能量，而这些能量来自斧头内部的“污染核心”。如果能用左臂的规则之嘴直接吞噬那个核心……
斧刃劈进左臂。
没有砍断——星核铁骨骼加上规则颗粒重组后的左臂，硬度超过了这柄斧头。但斧刃表面的眼珠在这一刻全部炸开，炸开的黑色液体像活物一样顺着伤口钻进萧瑟左臂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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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这次是真的侵入。
那些黑色液体是高度浓缩的天道污染，它们在左臂内部疯狂扩散，试图污染那些规则颗粒，把左臂变成新的“污染源”。
萧瑟的左臂瞬间变成黑色。
但不是之前那种可控的黑色，是腐败的、溃烂的、像坏死组织般的黑色。黑色从伤口开始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整条小臂。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臂内部的规则颗粒突然逆转运转方向——不是抵抗污染，是主动吸收。
饕餮体质的真正能力在这一刻展现：不是吞噬能量，是吞噬“规则特性”。那些黑色液体里的污染特性被规则颗粒强行剥离、解析、然后……复制。
三息后，萧瑟的左臂恢复了正常肤色。
而五蚀长老手里的巨斧，表面的眼珠全部熄灭，斧刃开始生锈、崩解，最终化作一摊黑色粉末，从手中飘散。
“你……”五蚀长老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你吞了我的‘万蚀斧’？！”
“不止。”萧瑟平静地说，左臂抬起，掌心对准他。
掌心的规则之嘴张开，但这次吐出的不是灰光，是……黑色的光束。
和刚才斧头上眼珠射出的光束一模一样，连里面蕴含的污染特性都分毫不差。
五蚀长老想躲，但已经晚了。
黑色光束贯穿他的胸口，在他体内爆开。不是简单的杀伤，是“污染反噬”——他用了一辈子污染别人，现在被自己的污染规则从内部侵蚀。他惨叫着，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一击，五蚀长老死。
但萧瑟的左臂也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强行复制并发射污染规则，对左臂内部的规则结构造成了永久性损伤。他能感觉到，左臂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规则颗粒出现了裂痕，随时可能崩解。
还剩四个。
不，五个。
因为一直没动的蚀骨长老，此刻终于动了。
他没有攻击，而是抬起被黑色锁链贯穿的双手，结了一个古老的印诀。
随着这个印诀，整个归墟之眼的空间开始震动。
四周悬浮的那些星骸碎片，开始向中心汇聚，像被无形的手牵引，一块块拼接、组合，最终……拼成了一具巨大的骸骨。
一具星辰为骨、星河为脉、星云为肉的……
巨龙骸骨。
骸骨空洞的眼眶里，燃起黑色的火焰。
“这是……”萧瑟瞳孔骤缩。
“归墟之眼的……看守者。”蚀骨长老空洞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带着锁链摩擦的金属嘶鸣，“殿主当年留下它，本是为了保护继承者……”
“但现在，它归我了。”
巨龙骸骨仰头，无声咆哮。
虽然没有声音，但萧瑟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在这一吼之下开始崩碎。不是裂缝，是大片大片的空间直接“消失”，露出后面虚无的底色。
这是能直接抹除空间存在的攻击。
萧瑟看向身后的星门。
星门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母亲留下的乳白色光芒在快速暗淡。
他没时间了。
要么现在冲进星门，赌能在星门关闭前找到锚点。
要么……解决这具骸骨。
但解决骸骨需要时间，而星门最多还能支撑十息。
十息后，如果没进去，星门关闭，母亲留下的指引将彻底断绝。
萧瑟看着那具正在蓄力的巨龙骸骨，又看看星门里越来越暗淡的乳白色光芒，左臂的黑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
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疯狂的选择。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
他低声说，左臂猛然插入自己胸口。
不是自杀，是刺向丹田位置——那里，那颗混沌金丹正在转动。
“那我就……”
左臂握住了金丹。
“让你们看看……”
用力，捏碎。
“什么叫……”
“破而后立！”
金丹碎裂的瞬间，萧瑟的气息暴跌。
从筑基巅峰一路跌到炼气期，再到凡人，再到……连凡人都不是，是只剩下最后一点生命火焰的残烛。
但他左臂里那些规则颗粒，在这一刻全部炸开，化作亿万道灰色的光丝，涌入碎裂的金丹碎片中。
金丹碎片没有消散。
而是在灰光的牵引下，开始重组。
重组成……
一颗眼睛的形状。
一颗灰色的、混沌的、和远处那颗归墟之眼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这颗眼睛在萧瑟胸口睁开。
看向那具巨龙骸骨。
只是一眼。
骸骨，停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否决”了存在的意义。
然后，从龙头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蚀骨长老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萧瑟抬起头，胸口那颗灰色眼睛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竖着的裂缝。他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连站都站不稳，但眼神依旧平静。
“我把我自己……”
他踉跄着走向星门，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改造成了……”
在踏入星门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蚀骨长老和剩下的三位长老。
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归墟的一部分。”
星门关闭。
萧瑟的身影消失。
而原地，蚀骨长老和三位长老呆立着，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蚀骨长老胸口那截黑色锁链突然崩断，他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喃喃道：
“殿主……你选的这个人……”
“比你想的……还要疯……”
话音落下，四位长老同时化作飞灰。
而远处，那颗巨大的归墟之眼，眼睑缓缓合拢。
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眼睑缝隙里，能看见——
萧瑟正走在一条由星辰铺就的道路上。
道路尽头，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向他张开双臂。
（第1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