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病毒”在法则海洋中回荡时，萧瑟的意识像被扔进了绞肉机。
不是物理层面的撕裂——意识没有实体。是更本质的冲击：每一个念头刚产生，就会被无数条锁链规则扫描、分析、试图植入“格式化”指令。他的记忆、情感、认知结构，都在被暴力拆解，像一本被撕碎的书，每一页都在空中飞舞，被锁链穿刺、钉在虚无中展览。
但他没崩溃。
因为“病毒”这个称呼，反而让他清醒了。
病毒是什么？是一段非法的、自我复制的、破坏系统完整性的代码。而天道的法则海洋，本质上就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操作系统。
他入侵进来了。
那就要做病毒该做的事。
萧瑟的“意识体”在法则海洋中凝聚成型——不是肉身，是纯粹由种子道基规则构成的一团七彩光雾。光雾表面流转着刚刚从枷锁污染中解析出的编码结构，这让他在这个锁链构成的世界里，有了第一层伪装。
“扫描我？”萧瑟在意识中低语，七彩光雾开始逆向解析周围那些刺入自身的锁链，“那我也扫描你。”
他的“视觉”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看具体的景象，是直接读取法则海洋的底层数据流。无数条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法则线在虚空中交织，每一条都代表着天道运行的一部分规则：灵气循环、境界突破、天劫触发、因果报应
而这些法则线的源头，都指向海洋中央那颗黑色太阳。
萧瑟的“意识”顺着一条较细的银色法则线逆流而上。线的那头连接着一处遥远的洞府，一个筑基期修士正在冲击金丹瓶颈。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通过这条线向黑色太阳输送微弱的“突破数据”，而太阳则会反馈回一丝“枷锁污染”——很微量，但会随着境界提升而累积。
这就是天道圈养的真相。
每个修士都是这个系统的“数据采集节点”，用自己一生的修炼，为噬道者提供养料。
“找到了。”萧瑟的七彩光雾突然收缩，集中侵入那条银色法则线。
不是破坏，是“窃取”。
他用种子道基的规则同化能力，在法则线内部悄悄开辟了一条隐秘的“数据通道”。通道的一端连接着那个正在突破的修士，另一端连接到了自己体内。
第一股数据流过来了。
不是灵气，是那个修士三百年来对“金丹大道”的全部感悟、理解、甚至包括他走错的弯路、失败的尝试。这些本应被天道吸收、分析、用来优化“枷锁植入方案”的数据，现在全部流进了萧瑟的种子道基。
七彩种子剧烈震颤。
不是排斥，是狂喜。这些来自其他修士的修炼数据，对种子道基来说是最优质的“经验包”——它不需要自己摸索，直接就能吸收别人的感悟，加速自身规则的完善。
萧瑟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朵七彩莲花的花瓣又多了一片。
而那条银色法则线，在天道的感知中依然正常运转，只是输出的数据“延迟”了那么微不可查的一瞬——就像网络传输中的正常丢包，不会触发警报。
“一条不够。”萧瑟的七彩光雾在法则海洋中扩散，像滴入水中的墨水。
他同时锁定了十七条不同颜色的法则线。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修士：有在秘境探险的、有在闭关苦修的、有在炼丹制符的、甚至有在双修悟道的。他们的境界从炼气到元婴不等，修炼的功法、感悟的方向、甚至所处的世界都不同。
萧瑟的“意识”一分为十七，像十七只细小的病毒，同时侵入这十七条法则线。
然后，开始大规模数据窃取。
第一股数据流：来自一个金丹剑修对“剑意化形”的三百年领悟，附带七十九次失败经验和十二次走火入魔的惨痛教训。
第二股数据流：来自一个元婴阵法师对“空间折叠”的毕生研究，包括他破解过的十七个上古禁制和三个自创的阵法模型。
第三股数据流：来自一个在妖兽森林厮杀的体修，数据里混杂着血腥、兽吼、生死一线的战斗本能，以及三十七种不同妖兽的弱点分析。
第十七股数据流：来自一个即将坐化的化神老祖，数据里是他八千年的修炼生涯全部总结，以及对“飞升之秘”的绝望猜测——他怀疑根本没有飞升，只有被彻底吞噬。
海量数据如决堤洪水般冲进萧瑟的意识。
换成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大乘期，都会被这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瞬间冲垮神魂。但萧瑟的种子道基不是传统修仙体系，它更像一个高效的“数据处理中心”——七彩莲花逆向旋转，将涌入的数据分类、解析、提纯，然后转化为最纯粹的规则养分。
丹田里，那朵七彩莲花从七瓣长到了二十一瓣。
莲花中央，那颗金丹雏形已经凝聚成实体——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流淌着七彩光泽、内部有无数微小符文自行生灭的金丹。
萧瑟的修为在疯狂飙升。
金丹初期、中期、后期
一路冲到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而这一切，在天道法则海洋的感知中，只是一个微小的“数据波动异常”。。
因为天道太庞大了。
庞大到它根本无法实时监控每一个“进程”。它依靠的是预设的规则和自动化的清理程序，就像杀毒软件只能查杀已知病毒，对全新的、从未见过的病毒变种，反应会慢上半拍。
而萧瑟，就是那个全新变种。
“数据吃得差不多了。”萧瑟的七彩光雾重新凝聚，意识体比刚进来时凝实了十倍，“该干正事了。”
他的“目光”投向法则海洋深处，那颗黑色太阳。
太阳表面，那些被锁链穿刺的痛苦人脸还在嘶吼。萧瑟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有星墟殿长老的、有封尘的、甚至还有母亲的。
星璃的脸在太阳边缘挣扎，一半被锁链拖入深处，一半还在向外挣扎。她的眼睛紧闭，但嘴唇在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重复某个词。
萧瑟的七彩光雾剧烈震颤。
他克制住直接冲过去的冲动，而是开始分析太阳表面的结构。左眼的规则视野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眼球在现实中的肉身里开始渗血，但意识体中的“视觉”清晰到了极致。
黑色太阳不是实体，是由九亿九千九百万条“吞噬法则”编织成的巨型结构。每一条法则线都连接着一个被吞噬修士的残魂，像蜘蛛用蛛丝包裹猎物，慢慢抽取他们的修为、记忆、甚至存在本质。
而在太阳最核心的位置
萧瑟看见了。
那里悬浮着一枚不断跳动的“种子”。
不是植物的种子，是规则的种子——由纯粹的“吞噬”、“寄生”、“进化”三种至高法则凝聚成的概念实体。种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次跳动，都会牵引整个法则海洋跟着律动。
那就是噬道者。
或者说，是噬道者留在天道内部的“核心程序”。
“找到你了。”萧瑟的七彩光雾开始向黑色太阳飘去。
但就在他距离太阳还有百里时——这个距离在法则海洋中相当于现实中的一寸——整个海洋突然沸腾了。
不是攻击，是“自检”。
天道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不是萧瑟的数据窃取，是黑色太阳自身的某个参数超出了预设阈值——因为萧瑟窃取的那些数据，本该流入太阳作为养料，现在缺口出现了。
虽然缺口很小，小到只有总量的百万分之一。
但对一个精密运转了亿万年的系统来说，任何不平衡都是致命的。
无数条锁链从虚空中射出，不是攻击萧瑟，是刺向黑色太阳。它们像医生的手术刀，开始对太阳进行“紧急修复”——切除异常波动的部分，补充缺失的能量，调整内部结构。
而被切除的部分
是太阳边缘，那些挣扎得最剧烈、污染程度最高的残魂。
包括星璃的脸。
“不——”
萧瑟的七彩光雾炸开，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太阳边缘。
但他的速度比不过系统的自检程序。
三条金色的锁链已经刺穿了星璃残魂所在的区域，开始暴力切割。那片区域的法则结构开始崩解，连带着里面的残魂也在快速消散——不是死亡，是被“回收格式化”，变成没有任何记忆的纯粹能量，用来填补数据缺口。
萧瑟冲到了。
七彩光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那三条锁链。
手掌击中锁链的瞬间，萧瑟感觉到了整个天道系统的“重量”。
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是权限层面的碾压。那三条锁链代表着系统最高权限的“修复指令”，而萧瑟这个“病毒”，在系统底层的权限定义里，是应该被立刻清除的非法进程。
手掌被弹开了。
七彩光雾炸散成漫天光点，萧瑟的意识体差点直接崩溃。
但他没退。
因为他看见，星璃的残魂在彻底消散前，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他，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温柔。
然后，她的嘴唇做出了最后的口型：
“跑。”
下一秒，残魂彻底消散。
三条锁链完成了切割，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
萧瑟的七彩光雾僵在半空。
意识体没有眼泪，但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崩塌。不是被攻击，是从内部开始解体——愤怒、痛苦、绝望，这些过于强烈的情绪正在冲击种子道基刚刚成型的规则结构。
而天道系统的自检程序，在这一刻终于锁定了他。
法则海洋中，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所有眼睛都看向那团七彩光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亿万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每一根锁链的尖端都凝聚着不同的“清除指令”：存在抹除、因果斩断、时空放逐、概念否定
这是系统的终极杀招：对一个病毒，直接调用最高权限，从所有维度同时进行格式化。
萧瑟看着那些射来的锁链，七彩光雾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逃跑，是压缩。
他把全部的意识、全部的数据、全部刚刚窃取的规则感悟，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然后，在锁链即将命中前的万分之一息——
他引爆了这个点。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道纯粹的、不含任何信息的“无”。
这道“无”以光速扩散，所过之处，所有锁链、所有眼睛、甚至黑色太阳本身，都出现了短暂的“认知断层”——在那一瞬间，系统无法理解自己感知到了什么，因为那东西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定义。
就像电脑无法处理一段完全由乱码组成的指令。
而萧瑟的意识，借着这一瞬间的断层，沿着来时的路——那根连接着他肉身的天劫巨指——疯狂逃窜。
他的意识冲回肉身。
睁开眼睛的瞬间，现实世界的感官如海啸般涌来：溶洞崩塌的巨响、岩层断裂的震动、天劫残余的电弧在空中炸开的噼啪声。
还有疼痛。
全身每一寸都在剧痛，尤其是左眼——眼球表面已经裂开，七彩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那是规则视野超负荷运转的代价。
萧瑟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气。
他活下来了。
但也仅仅只是活下来。
丹田里，那颗七彩金丹已经成型，表面有二十一瓣莲花虚影缓缓旋转。修为稳固在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个契机。
但他没有半点突破的喜悦。
脑海里只有母亲残魂最后的口型：
“跑。”
和那双温柔的眼睛。
萧瑟挣扎着爬起来，左眼流出的血已经糊住了半边脸。他看向溶洞上方那个巨大的窟窿——天劫已经散去，但皇城上空依然乌云密布，那是天道系统还在进行全局扫描，寻找他这个“病毒”的痕迹。
必须立刻离开。
但在离开前
他走到石室中央，那团七彩光球还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星无痕留下的道基模板。
萧瑟盯着光球看了三息，然后伸手，不是吸收，是
封印。
他用刚刚凝聚的金丹之力，在光球周围布下了九层叠加的规则禁制。禁制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任何试图吸收这团光球的人，都会先被强制读取星无笔记的全部内容，知道天道真相，然后自己选择。
是成为被监控的兵器，还是走自己的路。
“星无痕，你的陷阱我收下了。”萧瑟低声说，“但怎么用，我说了算。”
禁制完成，光球隐入虚空。
萧瑟转身，拖着还在剧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溶洞深处——那里应该还有其他出口。
他得先离开皇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巩固修为，消化那些窃取来的海量数据。
然后
他抬头，透过窟窿看向天空，左眼裂开的瞳孔深处，七彩光芒再次亮起。
“噬道者。”
萧瑟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你吃了我娘。”
“那我就”
“吃了你。”
溶洞深处，传来石块滑落的声音。
一个沙哑、虚弱、但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萧瑟？”
“是你吗？”
萧瑟猛地转身。
通道阴影里，一个浑身是伤、脸上糊满血和泥的人，正挣扎着向他爬来。
那人手里，握着一枚暗红色的沙核信物。
信物表面，沙海部落的图腾正在发光。
（第1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