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挂断电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份平静，落在指挥室里其他人眼中，味道就复杂了。
王建国和几位本地专家，是既期待，又没底。实在想不通，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能有什么说法。
而疾控专家张主任，眉头拧着。
在他看来，许阳这就是在演戏！摇人？能摇来几个？对于百万份汤药这道无解题，纯属杯水车薪！
他再也受不了这种故弄玄虚的氛围，站起身，几步冲到白板前，抄起笔。
“都冷静一下！我们算一笔账！”
他手中的笔，在白板上敲得“笃笃”作响。
“临州，一百万人口！一人一天一副药，三天，就是三百万服！”
“普济消毒饮十四味药，一服算它150克，总共需要多少药材？”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股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充分发酵，然后重重写下一个数字，声音陡然拔高！
“——450吨！”
“四百五十吨！我请问，三天之内，我们上哪儿变出这么多药材？就算药从天上掉下来，拿什么煮？几千个锅？几万个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这不是医学，这是异想天开！”
他“啪”地把笔扔在桌上，摊开双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死死盯着许阳。
这计划，就是个笑话！
王建国等人脸上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被这数字砸得粉碎。
人力有时穷。
这，就是天堑。
指挥室里，安静无比。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许阳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按下免提，放在桌子中央。
李援朝上校沉稳如山的声音传来。
“许院长，你的请求，我们上报了。指挥部评估后认为，在临州现有条件下，组织大规模煎煮汤药，不太现实。”
听到这，张主任脸上露出嘲笑，心想，看这小子怎么变出来。
看吧，连军队都说不行，这下你该死心了。
然而，下一秒，李上校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带着金石交鸣的质感！
“但是！”
“我们可以直接动用‘特级战备储备’，为你提供——中药配方颗粒！所有药材均已完成超微粉碎，提取浓缩，开水冲服即可！”
“配方颗粒？！”
张主任脸上的讥讽，消失了。
他失声叫道：“你们有多少储备？普济消毒饮这种方剂能有多少？十万份？二十万份？”
电话那头的李援朝，沉默了两秒。
随即，一个仿佛来自更高层面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许院长，经卫生健康委员会苏副主任亲自协调，联合后勤保障部最高指挥部研究决定：”
“即刻启动——‘国家公共卫生安全一级响应预案’！”
中央卫健委！一级响应！
这几个字，，在指挥室里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
“代号‘神农’的紧急空运任务，已经下达！”
“十二架运-20大型运输机编队，已从京畿、岭南两大国家级战略药材储备库，同时起飞！”
“机上携带的，是可供三百万人使用七天的‘普济消毒饮’系列配方颗粒！以及，十五套‘中西医结合重症救治移动方舱’！”
“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临州上空，执行空投和机降！”
话音落下。
全场，无声。
王建国、张主任，所有专家，全都如石化般，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运-20运输机编队……
三百万人份的药……
这是手段通天，还是背景深厚。
张主任内心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怂的快，要不然要被扣大帽子了。
乖乖，这小子背景这么牛吗。
还好我老张识时务啊。
约莫大半个小时，第一批物资已经到达。
话音刚落，窗外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不约而同地冲到窗边。
只见夜幕之上，一排排比夜色更深沉的黑色剪影，撕开了厚厚的云层，如传说中的天兵神将，列队而来！
机翼上闪烁的航行灯，像一颗颗划破绝望的星辰！
那震人心魄的引擎轰鸣，响彻了整座城市！
体育馆内外，无数在黑暗中蜷缩、在绝望中等待的市民，被这声响惊动，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那划破夜空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