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此次他清查的官员已经特意减少了很多了,连朝堂上的十分之一也没有啊。
这些蛀虫!他们贪墨的,是前线将士的饷银!是赈济灾民的活命钱!是大明王朝苟延残喘的本钱!
骆养性把山西整个商界都快搬空了都没有五百万,如今光抄了这些官员就有两百万了!
一股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道:“若依此比例,剩余那三分之二的官员,全部审结查抄之后,预计可得多少?”
骆养性和李若琏对视一眼,李若琏谨慎地回答道:“陛下,后续涉案官员,其职位、贪墨数额未必与已处理的这批完全相同,或有高低。但粗略估算,若一切顺利,最终总计所得……应不低于六百万两白银。”
六百万两!
崇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数字!相当于大明正常情况下一年收入的近两倍!甚至更多!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太多事情了!军饷就不用愁了,新军的装备可以更新,甚至还能有余力去实施一些他构想中的计划……
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冷静,这笔钱,是带血的,是建立在无数冤屈和民脂民膏之上的,如何使用,至关重要。
他挥了挥手,让骆养性和李若琏退下,继续去处理后续事宜,独自一人在殿中沉思良久。
然后,他命人传召户部尚书程国祥。
程国祥很快赶到,他显然也听说了抄家巨款的消息,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国库,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
然而,崇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程先生,”崇祯的声音很平静,“朕欲下旨,免除今年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两广等所有受灾严重省份,下半年的一切田赋、辽饷等加派。你以为如何?”
程国祥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而变为震惊和难以置信:“陛……陛下!此事……此事关乎重大!如今虽……虽有所得,然各处欠饷、剿贼、边防,所需仍巨!若全面免征,恐……恐后续艰难啊!”
他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且免征赋税,固然能稍解民困,然吏治若不清明,陛下之恩恐难切实下达,反而可能中间……”
崇祯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吏治,朕会继续整顿。但百姓之苦,朕亦深知,连年加派,天灾人祸,已是民不聊生,此乃流寇愈剿愈众之根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新得的六百万两,便是朕免赋的底气!朕算过了,即便免去北方数省之赋,有了这笔钱,朝廷今年乃至明年,至少不会因饷匮而崩溃。”
他转过身,看着程国祥:“用贪官污吏的血脏钱,去养活我大明的百姓,去换取北方土地的休养生息,去从源头上断绝流寇之根基!程先生,你觉得,这笔买卖,是做,还是不做?”
程国祥怔怔地看着皇帝,他从未听过皇帝用买卖来形容如此重大的国策,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现实和……精准。
用抄家得来的巨款,填补免征赋税带来的财政缺口,一方面缓解了最尖锐的社会矛盾,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国库立刻破产。这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也可能最有效的办法。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悲悯百姓,臣……不及也。只是……只是后续钱粮调度,需极为精打细算,容臣回去后,细细筹划章程。”
“好!”崇祯点头,“此事便交由先生去办。旨意,朕即刻就下,要让北地的百姓,尽快知道这个消息!”
当免除北方受灾省份一年赋税的旨意,伴随着新一批东林官员入京的消息一同传开时,整个天下,再次为之震动。
前者让无数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北方百姓涕泪交加,高呼圣天子明见万里,虽然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胥吏的盘剥似乎没有因此完全停止,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肩上的重担真的轻了一分。
而武英殿内,刚刚因抄家巨款和免征赋税而稍显缓和的气氛,骤然被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紧急军报打破。
一份来自潜伏辽东的锦衣卫密探,用最隐秘的渠道送来,只有简短却骇人的一句话:“建奴秣马厉兵,粮草大集,恐于八月上旬大举入塞!”
另一份则来自蓟辽总督傅宗龙,是正式的六百里加急奏报,内容更为详细但也证实了锦衣卫的消息:“……据多方探报,虏酋皇太极近来频频调动兵马,汇聚于沈阳、广宁一带。沿边台堡亦报,发现小股鞑骑活动骤增,似在侦查隘口道路。臣已严令各镇加强戒备,然虏情凶狡,意图难测,恐今秋必有大举入犯之举!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两份军报,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崇祯的心头。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局面,瞬间又蒙上了厚厚的战争阴云。
“传孙承宗、杨嗣昌、薛国观即刻见驾!”崇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口谕。
很快,三位肩负军事决策重任的内阁大臣匆匆赶来,他们的脸色也都十分凝重,显然已经知晓了军情。
崇祯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两份军报让他们传阅,然后沉声问道:“军情紧急,建奴看来是铁了心要再来一次,诸位先生有何对策?”
首辅孙承宗最先开口,这位老成持重的军事家虽然面色严肃,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陛下勿忧!自四五月以来,老臣与傅宗龙等人苦心经营,加固墙子路、古北口、喜峰口等关键隘口,增修墩台,补充火器,蓟辽防线,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绝非昔日可比,只要各处守将恪尽职守,凭借坚城利炮,建奴休想轻易破关!”
孙承宗的话如同定心丸,先稳住了崇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