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日,紫禁城尚未从之前的肃杀气氛中缓过气来,又一记沉重的打击降临——崇祯与胡贵妃所生的第五子朱慈焕,突然病重,当夜便夭折了,年仅五岁。
噩耗传来的时候崇祯还在与薛、程二人商讨盐政变革细节,当听到消息时,崇祯的身体狠狠的抖了一下。
然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据惶恐的宫人禀报,小皇子在弥留之际,曾迷迷糊糊地呓语,说看到了“九莲菩萨”(万历皇帝生母,《大明王朝1566》中的裕王妃),并清晰地转述了菩萨的斥责:“皇帝待外戚过薄,且苛待士人,优待商贾,此乃颠倒伦常,触怒神灵!”
此言一出,宫内宫外瞬间暗流汹涌,各种“皇帝悖逆祖制,遭天谴”的流言蜚语开始悄然传播。
崇祯立马赶到事发现场,看着幼子冰冷的小身体,崇祯的心中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充斥!他可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岂会相信这等“神神鬼鬼”的无稽之谈?!
什么t的九莲娘娘显灵?什么神灵斥责?
这分明是人为制造的“天意”!是那些被他“官商相告法”触动了根本利益的势力,用最恶毒、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方式,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他们刺杀自己未果,便用这种装神弄鬼、戕害皇嗣的方式,来打击他的威信,逼迫他让步!
“以优待商,何以待士……”崇祯咀嚼着这句被塞进垂死稚子口中的“神谕”,脸上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他现在终于抓住了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狐狸尾巴!这源头,不在别处,就在那盘根错节的文官-士绅-勋贵集团之中!
他强压着焚天之怒,先去安慰了悲痛欲绝的胡贵妃,给予她最大的抚慰和保障。随后,他立刻下了道旨:
将所有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部撤换,由精挑细选、背景干净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力士充任。
对皇后、其他妃嫔、以及所有皇子,增派绝对可靠的护卫,饮食起居皆由专人严格检查。
当夜,崇祯秘密召见了程国祥与薛国观,暖阁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三人脸上的凝重。
“朕,不信鬼神。”崇祯开门见山,将五皇子临死前的“谶语”和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这是有人,在借鬼神之名,行逼宫之实!他们的目标,就是‘官商相告法’!”
薛国观脸色铁青,既愤慨于对手的卑劣狠毒,又深感压力如山。程国祥则长叹一声,他深知,当对手不惜用皇嗣的性命和“天意”作为武器时,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陛下,”程国祥沉声道,“敌暗我明,其势正凶。五皇子之事,已动摇人心。若强行推进,恐生更大变故,于国于陛下,皆非幸事。”
薛国观虽性格狠辣,但也知道此刻硬顶绝非上策:“陛下,不如……暂避锋芒?以待时机。”
崇祯沉默良久,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用什么手段,却因为对方隐藏在“天意”和重重黑幕之后,让他这皇帝竟有些投鼠忌器,无法施展雷霆手段。
“罢了……”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他们想让朕退一步,好,朕就退这一步,但这笔账,朕记下了!”
腊月二十九,就在除夕的前一天,一道诏令明发天下:
“朕仰承天命,抚育万方,然近感时艰,需体恤臣工。前议于北直隶、山西试行之‘官商相告’条款,虑及或有扰攘,着即行废止。其‘输粮换引’之策,暂于山西、直隶两地实行,以观后效。望百官体朕苦心,共度时艰,钦此。”
诏书一下,那些暗中串联、惴惴不安的官员们,顿时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输粮换引”还在,但最要命的、悬在他们头顶的那把“官告商则族诛”的利剑被撤去了!这无疑是皇帝的巨大让步。
一时间,朝野上下,仿佛冰雪消融,充满了快活的气氛。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终究还是“圣明”的,还是顾忌“天意”和士大夫体统的。
这个年,他们终于能过好了。
紫禁城内,却是一片异样的沉寂。崇祯站在乾清宫门口,望着远处宫中为迎接新年而挂起的零星红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退一步,不是为了海阔天空,而是为了看清暗处的毒蛇,积蓄力量,等待将来,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这个年,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则在无声中,磨砺着复仇的獠牙。
崇祯十年的这个年关,对于大明疆域内那些得以减免税赋的地区百姓而言,肩头的担子总算是轻了一分。
虽然天灾的阴影仍未散去,但皇帝免除税赋的恩诏,如同冬日里一缕难得的暖阳,让许多濒临绝境的家庭,得以喘息,勉强置办起一点点微薄的年货,盼着能熬过这个寒冬,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京城内外,也因此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年节气息。
或许是因幼子夭折心有所感,又或是为了冲淡一年来的杀伐与戾气,崇祯罕见地下诏大赦天下,除十恶不罪者外,许多轻罪犯人都得到了开释的机会。
阴冷潮湿的北镇抚司大牢里,关了数日的云虚子,也被狱卒不耐烦地提了出来,解开枷锁,轰出了大门。
“滚吧!算你走运,赶上陛下大赦!”
云虚子揉着被枷得酸痛的手腕,眯着眼适应着外面久违的光线,虽然受了些牢狱之苦,显得有些憔悴,道袍也皱巴巴的,但眼神依旧活络。
他刚踉跄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能掐会算、却算不到自己有几日牢狱之灾的师弟吗?”
云虚子抬头,只见师兄云阳子正带着林承嗣,笑眯眯地站在街对面看着他。云阳子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白眉毛在寒风里一颤一颤。林承嗣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云虚子身上扫了一下。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