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堂身死、结晶丹被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尽管赤发族极力封锁,仍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云岚坊市及周边势力。一时间,坊间酒肆、茶楼暗处,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赤发族那个嚣张跋扈的向明堂,让人给宰了!脑袋都搬家了!”
“何止!刚拍下的‘结晶丹’也丢了!据说赤发族还埋伏了金丹老祖,结果被人将计就计,硬是在眼皮底下杀了人、夺了宝!”
“哈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让他平时那么张扬,活该!”
“那出手的是何方神圣?五名筑基巅峰,还有一头三阶磷火蛇!这等手笔……”
“管他是谁,能让赤发族吃这么大瘪,真是大快人心!那向明堂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活该!”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赤发族正憋着火呢!”
“怕什么?他们自己设陷阱想害人,结果反被算计,能怪谁?虽然杀了四个筑基巅峰和一头三阶妖兽,但人都死了,丹也丢了,脸面更是扫得干干净净,现在整个云岚域都在看他们笑话呢!”
最初几日,类似的议论几乎无处不在。赤发族本欲借入驻云岚域、拍得重宝之势立威,却不料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局竟演变成如此惨淡结局,非但没能震慑四方,反而成了众人茶馀饭后的笑柄,威望不增反损。
然而,赤发族的反应,很快让这些议论声迅速“降温”,乃至几近销声匿迹。
暴怒的赤眉老祖回归赤月山后,赤发族全族震动。在族中高层默许甚至支持下,一场针对“磷火蛇”线索的疯狂追查与血腥报复,迅速展开。
磷火蛇虽非极度罕见,但三阶妖兽的踪迹与归属总有迹可循。赤发族凭借其五位金丹的强横实力与新近依附长河真君带来的隐性威势,行事再无顾忌。
但凡云岚域内,近期有过磷火蛇活动传闻、或曾驯养、交易过磷火蛇的势力、家族、乃至个别散修,无论其修为高低、背景如何,皆遭到赤发族修士的强势登门带走“询问”。
态度稍有不恭,或线索稍有模糊之处,轻则山门被毁、资源被夺,重则举族屠灭、鸡犬不留!
短短两日间,便有至少三个拥有筑基修士坐镇的中小家族被血洗,数个拥有炼气修士的微型家族或团体被连根拔起,更有十馀名与磷火蛇有过接触的散修莫名失踪或横尸荒野。
赤发族以最酷烈、最蛮横的手段,向整个云岚域宣告:即便他们暂时成了笑柄,也依旧是那个拥有五位金丹、不容丝毫冒犯的强横家族!任何与“向明堂之死”可能相关的线索,都要用鲜血来洗刷!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如此血腥霸道、牵连无辜的行径,固然震慑住了绝大部分的议论与嘲笑,却也令云岚域众多势力心生寒意,敢怒不敢言。坊市间公开的议论几乎绝迹,但暗地里的不满与警剔,却如地火般悄然滋长。
一时间,云岚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议论赤发族的声音瞬间销声匿迹,人人自危,生怕与那要命的磷火蛇扯上丝毫关系。赤发族用铁与血,暂时洗刷了“笑柄”的污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恐惧与忌惮。
直到一道凛冽如万载寒冰的剑光自天边而来,径直落入赤发族在云岚坊市的驻地。
宁德真人亲自前往赤月山,与赤发族高层密谈许久。他在赤发族驻地内停留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无人知晓具体谈了什么,但当他御剑离去时,赤发族那肆无忌惮的清洗行动,终于明显收敛。
就在云岚域因此事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重新审视与赤发族关系之际,李牧歌只是当了个乐子解味。
他此刻应霍诗燕之邀,前往磐石猎妖队在云岚坊市外的驻地,拜访了霍真。
厅堂内,茶香袅袅。霍真目光如炬,看着端坐对面的李牧歌,直接问道:“牧歌,你与诗燕相识多年,彼此心意,我这做父亲的也看在眼里。今日请你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打算。”
李牧歌放下茶盏,神色坦然,毫无忸怩之态,迎着霍真审视的目光,朗声道:“霍叔明鉴。牧歌对诗燕之心,日月可鉴。晚辈确有意与诗燕结为道侣,共参大道。”
霍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依旧问道:“哦?那你打算何时?”
李牧歌略一沉吟,正色道:“晚辈斗胆,请霍叔应允,待晚辈结丹之后,必请家中长辈,正式登门提亲。”
“结丹之后?”霍真微微挑眉,“你如今是筑基巅峰,可结丹一关,非同小可,机缘、心性、积累缺一不可。你可知这需要多久?诗燕……”
“霍叔放心。”李牧歌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晚辈既出此言,自有把握。三年之内,必冲击金丹之境。
无论成与不成,届时都会给霍叔和诗燕一个交代。若侥幸成功,便是双喜临门;若时机未至,亦不会姑负诗燕之情,当以其他方式昭告各方,定下名分。”
三年内结丹!此等自信,让霍真也不由动容。他深深看了李牧歌一眼,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与那份源于实力和规划的底气,绝非虚言搪塞。以李牧歌才情,或许……真有几分可能。
“好!”霍真抚掌大笑,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既然你有此志气与担当,我便等着!三年之内,无论你能否结丹,我霍家的大门,都为你敞开!诗燕那边,你自己去说。”
“多谢霍叔成全!”李牧歌起身,郑重一礼。
又与霍真商议了一些猎妖队与李家未来合作,尤其是关于那处疑似古修洞府探索的细节后,李牧歌才告辞离开磐石猎妖队驻地。
霍诗燕送他至驻地之外,两人虽未多言,但彼此眼中的情意与默契,已然心照。李牧歌驾起遁光,准备先返回青木崖。
然而,他刚刚离开磐石猎妖队驻地不过百馀里,下方是一片相对荒僻的丘陵地带时,前方空中灵光一闪,一道身影突兀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同样是一头醒目的赤发,但并非向明堂那种张扬的亮红,而是更为深沉内敛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约莫三十许岁模样,眼神锐利如鹰隼,眉宇间与向明堂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浮躁,多了几分沉淀的阴鸷与精悍。
其周身气息凝实厚重,隐隐达到筑基巅峰,甚至比寻常筑基巅峰更具压迫感,显然根基极为扎实,且带着赤发族特有的灼热灵压。
他凌空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牧歌,并未立刻开口,但那审视与不善的目光,以及隐隐封住去路的气机,已然表明了来意。
“李牧歌?”赤发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牧歌面色不变,拱手一礼,不卑不亢:“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赤发族哪位道友?在此拦住在下,有何指教?”
赤发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随着这一步踏出,巷中温度骤然升高,两侧墙壁上的青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
“有些事,想问问。”他盯着李牧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关于我那不成器的族弟,向明堂……”
山风猎猎,吹拂着两人衣袍。下方荒丘寂静,唯有空中隐隐对峙的灵压,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