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如墨,山林间寒气浸骨,枯枝在风里轻颤,偶有一转凡蛊窜过草丛,留下细碎响动,石缝内的静肃却分毫未破。林越指尖的聚元蛊已耗空元气,空壳被他随手掷在一旁,空窍内翠绿真元在真元海中缓缓流转,每一次周行都愈发凝练,真元海早已充盈到极致,只差一线契机,便能冲破桎梏踏足一转巅峰。
他未急着催动真元冲关,双目轻阖,呼吸放得极缓,心神沉至谷底。蛊道世界弱肉强食,容不得半分冒进,仓促突破易损空窍根基,往后修行滞涩事小,在这荒野之中失了自保之力,便只能沦为他人猎物,或是被野生蛊虫啃噬殆尽。此刻只需静静沉淀,让真元与空窍彻底契合,底蕴扎稳了,突破不过是顺理成章。
布囊里的敛息蛊始终以一缕微末真元催动,将他周身动静压到极致,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混着石缝的潮霉气,若非近在咫尺细查,绝难察觉此处藏着人影。纵是藏身隐秘,林越的耳目也未曾松懈,耳力放至最大,捕捉着石缝外数丈之地的所有细微动静——方才取聚元蛊时虽刻意压低动作,却难保没有散修循着蛊虫爬过的痕迹、留下的残屑寻来,这世道,一只一转高阶凡蛊、半块碎元石,都足够让散修们拔刀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轻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踏在落叶上的声响极淡,显然来人也在刻意收敛行迹,戒心颇重。林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身形微绷,指尖悄然探入布囊,触到那只早已备好的扰息蛊,真元暗自凝而不发,随时可催动反击,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静坐姿态,呼吸平稳,仿佛未曾察觉外界异动。
脚步声在石缝外十余步处停住,一道瘦削身影隐在枯枝之后,正是此前远远窥得谷地动静的散修赵奎。他循着聚元蛊残留的细微踪迹寻来,虽不确定目标藏于何处,却能断定踪迹源头便在这附近,一双三角眼在夜色里扫来扫去,目光掠过石缝外侧的草木时,多了几分探究,指尖摩挲着布囊边缘,囊内的追踪蛊正微微震颤,精准锁定着石缝方向。
赵奎贪念极重却也懂趋利避害,知晓能从险地取走聚元蛊的人绝非易与之辈,不敢贸然上前探查,只在原地潜伏,耐着性子等候时机。他算准对方此刻多半在炼化蛊虫或是冲击境界,心神必然高度集中,待对方动作露出破绽,再趁机出手抢夺,既能省了缠斗之苦,又能稳稳夺下好处,这般坐收渔利的算计,他早已用得熟稔。
没等多久,又一道沉钝脚步声缓缓靠近,步伐虽沉,却刻意放轻了节奏,显然也是循着踪迹而来。周熊握着淬了腐骨蛊毒的石斧,脸上刀疤在夜色里更显狰狞,他比赵奎晚一步追来,眼角余光早已瞥见潜伏的赵奎,并未点破,反倒悄悄绕到另一侧古树后,借着树干遮掩身形,目光在赵奎与石缝间来回逡巡,眼底藏着算计。
他知赵奎贪心重、手段阴狠,却也清楚对方实力有限,单打独斗未必能拿下石缝里的人。与其贸然出手,不如坐观其变,等赵奎先动手试探虚实,若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面收拾残局,届时聚元蛊与两人身上的凡蛊、元石,便能尽数纳入囊中,这般渔翁得利的买卖,最是划算。
石缝内的林越将两人的脚步声、动作声响尽数听在耳中,心底冷笑更甚。两道身影一藏一伏,行迹间满是急切,显然都是冲聚元蛊而来。他暗自调整呼吸,将真元压得更沉,愈发低调,指尖悄悄挪向布囊内另一只一转凡蛊——毒针蛊,此蛊杀伤力虽有限,却胜在隐蔽,关键时刻足以出奇制胜。
他从未指望在荒野中能安稳修行,纷争本就是常态,只是没想到麻烦来得这般快。此刻既未突破境界,真元又需留存大半以防不测,不宜正面硬撼,唯有以静制动,先摸清两人底细与意图,再寻机会脱身或反击。若两人只是观望不前,便待突破后悄然离去;若敢贸然出手,他也早已备好后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夜色愈发浓重,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林间,三人各据一方,皆保持着沉默,唯有细微的呼吸声与蛊虫蛰伏的轻响,在寂静山林里悄然弥漫。赵奎按捺不住心底贪念,指尖悄然注入真元,催动布囊内的毒雾蛊,一缕极淡灰雾顺着地面缓缓蔓延,朝着石缝方向飘去,意图先扰乱对方动作,试探其反应。
这毒雾飘移的细微声响、草木被沾染后的轻颤,瞬间被林越捕捉到,眼底寒光一闪,指尖轻动,一缕真元悄然注入扰息蛊,细微波动扩散开来,恰好打乱毒雾轨迹,使其偏离石缝入口,消散在草木间。同时,他故意放缓敛息蛊的运转,手指微微一颤,装作被毒雾惊扰、动作慌乱的模样,诱对方主动出手。
躲在枯枝后的赵奎见毒雾未探到动静,却瞥见石缝口有细微异动,只当对方实力平平且已被惊扰,不再犹豫,身形猛地窜出,朝着石缝入口扑去,同时催动真元引动毒针蛊,数枚细如牛毛的蛊针朝着石缝内疾射而出,出手又快又狠。
另一侧的周熊见赵奎动手,眼底精光一闪,也不再蛰伏,握着石斧猛地冲上前,朝着石缝另一侧包抄而来,石斧劈砍空气带起凌厉风声,显然是想趁乱抢夺好处,绝不给赵奎独吞的机会。
两人各怀鬼胎,出手毫无配合,甚至隐隐相互牵制。林越早已算准这般局面,在两人身形逼近的刹那,猛地侧身避开石缝入口,指尖同时轻弹,将一枚聚元蛊空壳掷出。空壳落地即碎,发出细微声响,模样与完好的聚元蛊有几分相似。
赵奎与周熊的目光瞬间被空壳吸引,皆以为那是真正的聚元蛊,下意识朝着声响处扑去,恰好撞在一起。赵奎的毒针险些射中周熊,周熊的石斧也擦着赵奎肩头劈过,两人皆是一惊,看向彼此的眼神瞬间布满敌意,贪念与戒备交织,早已忘了最初目标。
“找死!也敢跟老子抢东西!”赵奎怒喝一声,再度催动真元引动毒雾蛊,朝着周熊喷去,毒雾弥漫间,身形闪动着扑向对方,已然将周熊视作首要敌人。
周熊也怒火中烧,挥斧格挡毒雾,同时催动布囊内的噬血蛊,朝着赵奎冲去,沉喝:“这好处本就该是我的,轮得到你插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毒雾四散,蛊虫嘶鸣,兵器碰撞声、怒喝声此起彼伏,动静越来越大,真元不断耗损,动作愈发慌乱。石缝内的林越冷眼旁观,见两人陷入死斗,不再耽搁,迅速收敛心神,引动体内充盈的真元,朝着一转巅峰的桎梏发起冲击。
翠绿真元在真元海中骤然翻涌,如奔腾江河般朝着境界壁垒狠狠撞去,一次又一次冲击下,壁垒渐渐出现裂痕,聚元蛊炼化的精纯元气不断涌入,填补突破带来的空缺。林越心神高度集中,引导真元在经脉中顺畅流转,将突破损耗降至最低,周身动作随着突破愈发沉稳凝练。
片刻后,一声细微脆响在体内响起,境界壁垒彻底破碎,一转巅峰的底蕴稳稳扎根,林越不再停留,指尖催动敛息蛊将动静压至极致,顺着石缝另一侧的隐秘缺口悄然退出,脚步轻缓如狸猫,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此时,赵奎与周熊的缠斗已至白热化,两人皆已负伤,真元耗损严重,衣衫被鲜血浸透,却依旧不肯罢手,眼中只剩对利益的执念,全然未曾察觉,真正的目标早已悄然离去,徒留他们在原地做着无用争斗。
林间寒风未歇,夜色深沉如墨,离去的身影稳步前行,缠斗的两人深陷执念,荒野之中的纷争从未停歇,每一个独行散修,都在这蛊道世界的铁律下,循着各自的生存之道,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