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钻出石缝时,身形踉跄不稳,体内真元仅勉强恢复三成,肩头与臂膀的伤口被方才强行压制气息的动作牵扯,虽已不再大量渗血,却仍有细密血丝从布条缝隙渗出,阵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让他每走一步都需咬牙强忍。他不敢有半分停留,借着崖壁投下的浓重阴影快速穿梭,专挑枝叶繁茂、地势崎岖的路段前行,目光时不时扫向身后,耳力提到极致捕捉周遭动静,生怕古家那队携有二转蛊师的追兵突然折返,届时以他此刻的状态,绝无半分生机可言。
行出约莫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片阴湿低洼,周遭草木多呈枯黄之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气,偶有几只低阶阴虫在腐叶下爬动,却无高阶生灵踪迹,算是暂时能容身的隐蔽之所。林越放缓脚步,谨慎探查周遭确认无潜藏危险后,才靠着一棵半枯的老树干缓缓坐下,后背抵住粗糙的树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与疼痛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抬手解开腰间系着的几只蛊囊,小心翼翼将三只蛊虫取出置于掌心。血刺蛊体表还残留着此前对抗毒牙蛊时留下的浅细伤痕,虫躯微微蜷缩,气息比往日萎靡不少,感知到他的气息,仅能轻微颤动虫躯回应;蝙蝠血蛊因先前吸食了足量精血,通体覆着的暗褐短毛泛着一层淡红光泽,眼瞳中的血红愈发浓郁,双翅轻颤间能带动些许微弱气流,只是与他气血呼应时,仍能察觉到一丝细微滞涩,显然还未完全磨合至最佳状态;血影蛊则因此前接连催动,虚影比往日稀薄了几分,悬浮在掌心时似有若无,需他持续注入一缕微薄真元才能维持形态,损耗着实不小。
林越取出盛放精血的玉瓶,瓶身已近充盈,这是他数次死战换来的保命资源,每一滴都弥足珍贵。他先倒出少许精血,精准滴落在血刺蛊体表的伤痕处,精血触体即融,顺着伤口渗入蛊虫体内,随即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精纯的血道真元,轻轻拂过血刺蛊的虫躯,帮其梳理体内滞涩的血气,引导精血之力修复伤势。血刺蛊静静蛰伏在掌心,吸食精血的同时,体表的浅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收拢,气息也渐渐平稳,不再似先前那般萎靡。
待血刺蛊伤势稍有好转,林越又分予其少量精血,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蝙蝠血蛊身上。这只蛊虫是他日后进阶奴道大师的核心根基,需悉心温养磨合。他倒出适量精血置于另一只小碟中,指尖凝真元轻轻搅动,待精血与真元完全相融,才将小碟递至蝙蝠血蛊身前。蝙蝠血蛊探出细巧的吻部,小口吸食着精血混合物,周身淡红光泽愈发明显,眼瞳中的血红愈发深邃,双翅颤动的频率渐渐稳定,与林越气血间的滞涩感一点点消散,联系愈发紧密,隐约能感受到蛊虫体内涌动的微弱气血,与他自身的血道气息渐渐同频。
最后,他将剩余的少量精血化作一缕血雾,笼罩在血影蛊周身,同时持续注入微薄真元,引导血雾被血影蛊吸纳。血影蛊的虚影在精血与真元的滋养下,渐渐变得凝实了些许,不再似先前那般虚浮,悬浮时的气息也稳定了不少。林越全程凝神专注,不敢有半分分心,直至三只蛊虫气息皆恢复大半,才停下动作,将它们小心收回各自的蛊囊,贴身存放,避免遭遇意外损伤。
处理完蛊虫,林越才倒出半瓶精血,缓缓服下。温热的精血入体,顺着经脉快速流转,滋养着耗损严重的气血,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褪去几分惨白,多了一丝血色,体内匮乏的真元也开始缓慢攀升,从三成渐渐朝着四成靠近。只是精血虽能快速补充气血,却无法完全替代静心调息,且过量服用易导致气血紊乱,他不敢贪多,服下半瓶后便拧紧瓶塞,将玉瓶妥善收好。
刚调息片刻,林越忽然敏锐捕捉到远处传来两道微弱的气息,距离尚远,却在逐渐靠近,气息驳杂不稳,应是两名低阶散修,大概率是循着血腥气来搜寻资源的。他心头一紧,此刻自身尚未完全复原,蛊虫也刚脱离损耗状态,绝不能再陷入争斗,否则只会雪上加霜。当下不再迟疑,咬牙挤出三滴自身精血——这已是他此刻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便会伤及根本。
指尖快速催动法门,将精血化作一缕血线,缓缓融入贴身佩戴的敛息蛊中。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敛息蛊的隐匿效果,虽是权宜之计,却需付出不小代价,刚完成催动,林越便觉得气血翻涌,喉咙发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死死咬牙忍住,强行将气血压下,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与周遭的腐气、草木气息融为一体,连贴身存放的蛊虫气息也被死死压制,若非近距离仔细探查,绝难察觉半分异常。
做好隐匿准备,林越立刻蜷缩身体,钻进枯树后方的腐叶堆中,将自身完全掩埋在厚厚的腐叶之下,仅留一丝缝隙呼吸,指尖紧紧按住腰间的蛊囊,忍着气血翻涌的不适,不让蛊虫泄出半分气息。片刻后,两名一转低阶散修循着草木痕迹缓缓走来,两人身着破旧布衣,手中拎着简陋的木矛,腰间虫囊干瘪,显然是资源匮乏的底层蛊师,目光在周遭四处扫视,嘴里低声交谈着搜寻低阶蛊材的话语,脚步在距离他不足三丈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人皱眉嗅了嗅空气,疑惑道:“方才明明察觉到一丝血腥气,怎么到这就没了?”另一人摇头道:“许是被野兽拖走了,这地方阴湿,没什么好东西,换个地方找吧。”
两人交谈几句,便转身朝着另一侧走去,气息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林越才缓缓从腐叶堆中爬出,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瘫坐在地,嘴角终究还是溢出一丝鲜血——方才强行催动敛息蛊的透支,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损伤不小,气血翻涌难平,伤口也再度渗出血丝。
他靠在枯树后缓了许久,待气血稍稍平稳,便强撑着起身,在周遭缓慢搜寻起来。这片低洼虽偏僻,却也并非毫无可用之物,不多时,他便寻到几株低阶蛊食草,又小心翼翼挖出几只藏在腐叶下的噬血虫幼虫。这些虽不是珍稀蛊材,却聊胜于无,蛊食草可捣碎后混入少量精血喂养蛊虫,减少自身精血消耗,噬血虫幼虫则能提炼出稀薄的血气,辅助自身恢复真元,聊作补充。
返回藏身处后,林越将蛊食草洗净捣碎,混入极少量精血,分装成三份,分别喂予三只蛊虫,又将噬血虫幼虫碾碎,提炼出稀薄的血气融入自身,盘膝闭目,循着血道法门缓慢运转真元。空窍内的血道真元流转渐渐平稳,原本仅恢复四成的元海,在血气的辅助下,一点点朝着四成五靠近,真元也比此前更显沉凝,每一次运转,都能清晰感受到与蝙蝠血蛊的联系又紧密了一分,蛊虫在蛊囊内轻轻颤动,带动的气流透过布料传来,隐约能察觉到其飞行姿态愈发稳健,初具飞行之态。
夜色渐渐深沉,林间寒意愈发浓重,枯枝败叶被夜风卷动,发出细碎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远传的虫鸣兽吼,更显寂寥凶险。林越将自身与蛊虫的气息压至极致,靠在枯树后闭目静息,仅留一丝心神警惕周遭动静,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清楚知晓,古家绝不会因一次搜寻无果便轻易放弃追杀,那名二转蛊师的威压如芒在背,如影随形,这片密林虽暂时隐蔽,却绝非长久容身之地。唯有尽快让自身恢复巅峰状态,将蝙蝠血蛊温养至完全契合自身的程度,再寻机获取更多修行资源,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摆脱古家的追杀,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林越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与周遭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唯有掌心偶尔传来的蛊虫微动,证明此处藏着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血道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