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子一事,虽被石矶娘娘压下,但青玄心中清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在截教这等大教之中,弟子间的龃龉争斗,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触及根本,上师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火灵子碍于石矶与多宝道人的名头暂时退却,但暗地里的刁难恐怕不会少。
青玄并未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反而更加沉心于修炼。实力,是应对一切麻烦的根本。他洞府外的阵法被进一步加强,不仅原有的聚灵效果更佳,还叠加了更具迷惑性的简易幻阵和警示阵法,一旦有不明气息靠近,他立刻便能知晓。
《上清仙法》稳步向着炼神返虚后期推进,《真龙九变》的炼体亦未松懈,肉身强度与日俱增。而阵法的研习,则成了他最大的乐趣与依仗。石矶娘娘所赐的《阵道初解》已被他反复揣摩,基础打得极为扎实。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布置,尝试将阵法与自身法术、甚至与周遭环境更精妙地结合。
这一日,他感觉修为遇到了瓶颈,单纯闭关苦修效果已是不大,便决定离开金鳌岛,去往更广阔的东海游历一番。一来散心悟道,二来也希望能寻到些机缘,或通过实战磨砺自身。他如今有玄龟盾剑护身,又粗通阵法,只要不深入那些着名的绝地凶海,自保应是无虞。
向传法阁报备后,青玄驾起遁光,离了金鳌岛,随意选了个方向飞去。东海浩瀚,岛屿星罗棋布,有仙家福地,亦有妖魔盘踞。他飞飞停停,时而落在无人荒岛,观摩潮起潮落,体悟水之韵律;时而潜入浅海,与一些灵智未开的海兽周旋,练习法术与剑诀。
数月下来,虽未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机缘,但心境却开阔了不少,对力量的运用也越发圆转自如。这一日,他正飞行间,忽见前方海面灵气异常,隐隐有宝光闪烁,还夹杂着几声呵斥与法力碰撞的波动。
青玄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只见一座不大的珊瑚岛上,正有两方人马在对峙。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水蓝道袍的修士,看其功法路数,似乎是海外散修联盟“碧波府”的弟子,为首一人乃是地仙后期修为。另一方则只有两人,一老一少,衣着普通,像是散修,老者亦是地仙后期,少年则只有返虚境界,此刻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双方中间,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水灵气的“七彩珊瑚”正在缓缓成熟。
“哼!这株‘水韵七彩珊瑚’乃我碧波府先发现,你等散修也敢觊觎?速速滚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碧波府为首弟子厉声道,语气倨傲。
那老者护住少年,面色凝重:“道友此言差矣,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此珊瑚乃无主之物,我等亦是恰逢其会,岂能因你碧波府势大,便强占道理?”
“道理?在这东海,我碧波府便是道理!”那弟子冷笑一声,不再废话,手一挥,三人同时祭出法器,乃是三柄水蓝色的分水刺,化作三道流光,直取老者与少年!
老者怒喝一声,祭出一面龟甲盾牌抵挡,但以一敌三,明显落入下风,龟甲盾光芒闪烁,眼看就要不支。那少年更是险象环生。
青玄隐匿在云层中,眉头微皱。碧波府之名他有所耳闻,是东海一股不小的散修势力,据说背后有龙族旁支的影子,行事向来霸道。他对那株七彩珊瑚并无贪念,但碧波府弟子恃强凌弱的行径,却让他心生不喜。
眼见那老者即将被一道分水刺击中后心,青玄不再犹豫。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双手掐诀,暗中引动下方海水与岛屿地气。
刹那间,那三名碧波府弟子脚下珊瑚礁突然变得湿滑无比,身形一个踉跄,同时周围雾气凭空而生,虽不浓郁,却恰好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神识锁定!正是青玄将水雾术与简易的乱神迷踪阵结合,悄无声息地布下。
“怎么回事?”
“有古怪!”
三人攻势顿时一乱。
那老者经验丰富,虽不知何人相助,却立刻抓住机会,龟甲盾猛地一震,荡开分水刺,拉着少年急速后退,同时高声道:“多谢道友相助!此物我等不要了!”说罢,毫不犹豫地化作遁光远遁。
那三名碧波府弟子稳住身形,驱散雾气,却发现目标已逃,那株七彩珊瑚依旧在原地散发着宝光。为首弟子脸色铁青,环顾四周,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敢坏我碧波府好事?滚出来!”
青玄本不欲现身,但对方如此叫嚣,他若一味隐匿,反倒显得怯懦。他心念一动,玄龟盾剑悬浮身前,缓缓自云层中降下,落在珊瑚岛另一端,与那三人遥遥相对。
“路见不平而已。”青玄语气平淡,“宝物既已无主,诸位收取便是,何必咄咄逼人?”
看到青玄只有地仙中期修为,却拥有一件品相不凡的防御法宝,那碧波府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但更多的却是恼怒:“区区地仙中期,也敢管我碧波府的闲事?看你法宝不错,留下它,再磕头认错,本公子或可饶你一命!”
另外两名弟子也呈扇形散开,隐隐将青玄包围。
青玄心中冷笑,果然是无法善了。他不再多言,玄龟盾剑乌光大盛,护住周身。
“找死!”碧波府弟子怒喝,三人再次催动分水刺攻来。这次有了防备,青玄的简易阵法效果大减。
青玄并不硬拼,他身形灵动,在狭窄的珊瑚岛上辗转腾挪,玄龟盾剑时而化盾格挡,时而化剑反击,剑光犀利,竟将《上清仙法》的绵长好劲与玄龟盾剑的沉重之势结合得恰到好处。他更是时不时弹出几道微弱灵光,并非攻击,而是落在特定方位,不断微调着周围的力场,使得碧波府三人的配合总是差之毫厘,法术威力也受到无形削弱。
这正是他将阵法融入实战的尝试,虽不能瞬间克敌,却能在缠斗中不断积累优势。
久战不下,那碧波府为首弟子越发焦躁,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分水刺上,那分水刺顿时蓝光大盛,化作一条狰狞水蟒,咆哮着冲向青玄,威力陡增数倍!
青玄目光一凝,心知不能留手。他全力催动玄龟盾剑,龟甲虚影凝实,同时暗中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道“庚金剑气”符箓(得自游历所得)附于剑光之上!
“轰!”
水蟒与附着了庚金剑气的玄龟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过后,水蟒溃散,那碧波府弟子闷哼一声,分水刺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回。而青玄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气血翻涌,但玄龟盾剑依旧稳固。
高下立判!
另外两名弟子见首领吃亏,攻势不由得一缓。
青玄持剑而立,气息锁定三人,冷然道:“还要再战吗?”
那碧波府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棘手。他狠狠瞪了青玄一眼,似乎要记住他的模样,咬牙道:“好!好得很!阁下留下名号,今日之事,我碧波府记下了!”
青玄自然不会傻到自报家门,只是淡淡道:“滚。”
那三人自知不敌,收起法器,撂下几句狠话,狼狈地驾起遁光离去,连那株成熟的七彩珊瑚都顾不上收取。
青玄并未立刻去取珊瑚,而是仔细感应四周,确认再无埋伏后,才松了口气。刚才一战,他看似占据上风,实则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硬接那搏命一击。碧波府弟子睚眦必报,日后恐怕是个麻烦。
他走到七彩珊瑚前,此物确实灵气盎然,是炼制水属性法宝或丹药的上佳材料。他想了想,并未独占,而是取下一半较为精华的部分收起,将剩余部分留在了原地。天地灵物,不宜取尽。
经此一事,青玄也无心再游历,决定返回金鳌岛。这次外出,他实战经验增加,对阵法运用更有心得,但也招惹了新的势力。洪荒之险,无处不在。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激战处的一片珊瑚礁,那里被一道散逸的剑气划开,露出了礁石下一点不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嗯?”青玄心中一动,上前拂开碎石,发现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边缘残留着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青玄拿起碎片,神识探入,竟感到一丝排斥之力,无法深入。“似乎是什么古老器物的一部分,竟能残留一丝空间法则韵味……”
他将碎片收起,虽然不知有何用处,但感觉此物不凡,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不再停留,青玄驾起遁光,朝着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东海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波,正在洪荒天地间悄然酝酿。一些关于人族兴起、巫妖残部动向的零星消息,开始在各处流传,预示着旧的秩序即将被打破,新的劫难正在路上。
而青玄怀中的那枚暗金龙鳞,在接触到那青铜碎片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