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阵基的隐患,在云芷的监督下,被迅速排查、修正。当重新进行的全负荷压力测试顺利通过,道道璀璨星光自阵基升腾,与苍穹深处隐现的周天星辰遥相呼应,重新构建起严密防线时,在场所有修士,包括最初不以为然的明尘道人,都松了口气,看向云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此番多亏巡查使明察秋毫,否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明尘道人此时已心服口服,郑重对云芷行礼。
“分内之事,道兄不必多礼。”云芷还礼,叮嘱道,“阵法一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贫道谨记。”明尘点头,又道,“巡查使下一步欲往何处?”
云芷正要答话,忽然心中一动,腰间的混沌金乌令传来轻微波动。她取出一看,是石矶娘娘传来的讯息,只有简短一句:“速归剑域,有事相商,与‘薪火’相关,且涉混沌。”
“混沌?”云芷眉头微挑,对明尘道人道,“玄阴剑域有召,我这便告辞。此间后续维护,有劳道兄。”
“巡查使慢走。”明尘道人目送云芷化作混沌流光远去,心中暗忖:这位年轻的巡查使,行事果决,眼力过人,更难得的是那份担当,将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云芷一路疾驰,很快回到玄阴剑域。金梧洞中,石矶娘娘已等候多时,除了她,还有两人在场。一位是玄都大法师,气息沉静。另一位,却让云芷有些意外——竟是那位在天柱集会时,曾以言语提醒过她的星河道人。
此刻的星河道人,周身不再笼罩朦胧星光,显露出真容,竟是一位面容清癯、身着朴素灰袍、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老者。他气息平和,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让云芷心中暗凛,此人修为,恐怕还在普通大罗巅峰之上,已触及混元门槛。
“芷儿,你回来了。”石矶娘娘示意云芷落座,开门见山道,“此次召你回来,是有一件要事,或与‘薪火道场’的未来,以及应对大劫有关。”
“师祖请讲。”云芷正色道。
石矶娘娘看向玄都大法师。玄都微微颔首,开口道:“前日,我玉清门下有一支前往混沌执行探查任务的‘清剿小队’,在距离永恒界约三十七个混沌年(混沌中特殊时空尺度)的一处废弃残界附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处残界,疑似是某个早已消亡的强大文明的最后遗迹。小队在探索时,发现了少量保存相对完好的造物残骸,其中包括三块疑似某种巨型飞行法器核心碎片的东西,以及一卷以未知材质书写、记载了部分非永恒界通用道纹的玉简。”
“飞行法器核心碎片?未知文明道纹?”云芷心中一动。混沌无垠,孕育过无数文明,有遗迹残骸并不稀奇。但能被玉清门精锐小队特意带回,并惊动石矶、玄都乃至星河道人,恐怕绝不简单。
“不错。”玄都大法师一挥手,三块“碎片”的虚影出现在空中。那并非金属或玉石,而是某种半透明、内蕴无数细微光点、仿佛星辰缩影的奇异晶体。即便只是虚影,云芷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星辰之力,以及一种与永恒界截然不同的、更加精密、更加“结构化”的道韵波动。
“此物,吾曾于上古遗迹中见过类似记载。”一直沉默的星河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若吾所料不差,此乃‘纪元星舰’的核心驱动单元——‘星核引擎’的碎片。”
“纪元星舰?”云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传说,在极为久远、甚至可能在本纪元之前的某个时代,混沌中曾存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不修个体伟力,而是集合众智,发展出利用规则、驾驭星辰、横渡混沌的庞然造物,便是‘纪元星舰’。”星河道人解释道,“此舰据说可承载一整个文明,在混沌中航行、征战、乃至寻找新家园。其驱动核心,便是这‘星核引擎’,能以特殊方式转化、驾驭星辰之力,威能无穷。只是后来,不知何故,那个文明连同他们的星舰,都消失在了混沌深处,只留下些许传说与残骸。”
承载整个文明?横渡混沌?云芷心中震撼。永恒界的修士,哪怕是大罗金仙,横渡混沌也需小心翼翼,且距离有限。而这“纪元星舰”,竟是能够进行跨混沌远航的文明方舟?
“前辈的意思是,这碎片,可能来自那个消失的文明?”云芷问道。
“十有八九。”星河道人点头,“那玉简上的道纹,经我与玄都道友初步破译,也指向那个文明。其上记载的,是一种如何利用星辰之力,构筑‘能量屏障’与‘虚空锚定’的技术原理,虽然残缺,但思路精妙,与我等惯用的阵法、禁制,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高效、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都大法师接道:“道祖与两位师叔看过碎片与玉简后,认为其价值重大。尤其是那能量屏障与虚空锚定技术,若能解析、掌握,或许能大幅增强永恒界的防御能力,甚至对构建更稳固的混沌前哨、探索更远混沌区域,都有裨益。”
“所以,此事与‘薪火道场’有关?”云芷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是。”石矶娘娘道,“薪火道场,旨在培养能应对大劫、传承文明火种的新生力量。但仅靠传统道法传承,或许还不够。这‘纪元星舰’的文明之路,虽与我等不同,却也是一种可能。道祖认为,可尝试将这种‘外道’纳入道场传承之一,让年轻修士开阔眼界,博采众长。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而解析这些碎片与玉简,需要精通星辰之道、对能量与结构敏感、且对‘外道’不排斥之人。”星河道人看向云芷,目光深邃,“云芷小友,你身负混沌光明道基,对能量感知敏锐,更曾在‘纪元秘境’中直面过上个纪元的‘光明火种’,对‘外道’传承,想必接受度更高。故而,道祖与长老会商议后,想请你参与此项研究,并负责在‘薪火道场’中,开辟一门与‘纪元星舰文明’相关的选修课程,传授初步解析成果,观察年轻修士的反应与天赋。”
云芷恍然。原来如此。让她这个“薪火巡查使”参与其中,既是利用她的特长,也是想看看她能否在“传统”与“外道”之间,找到一条可行的传承融合之路。
“弟子自当尽力。”云芷没有推辞。她对那“纪元星舰”文明,也充满了好奇。
“善。”石矶娘娘点头,“那三块碎片与玉简,目前封存在‘天工殿’深处,由玄都道友亲自看管。稍后,你可随玄都道友前往,先熟悉一二。星河道友会从旁指导,他对星辰之道与上古遗物,颇有研究。”
“有劳星河前辈,玄都前辈。”云芷对两人行礼。
“分内之事。”玄都微笑。
“小友客气了。”星河道人摆摆手,目光在云芷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听闻小友在东海阵基,发现地煞阴气,及时排除了隐患?”
“前辈消息灵通,确有此事。”云芷坦然道。
“嗯,细心,负责,是好事。”星河道人缓缓点头,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然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友行事,还需多些圆融,少些锋芒。尤其这星舰碎片之事,涉及外道,恐引来非议,还需谨慎。”
云芷心中一动,这已是星河道人第二次出言提醒了。她躬身道:“多谢前辈提点,弟子谨记。”
“好了,你们这便去天工殿吧。”石矶娘娘道,“芷儿,记住,研究归研究,自身修行不可懈怠。大劫当前,实力才是根本。”
“弟子明白。”
云芷与玄都、星河道人离开金梧洞,前往玉清天深处的“天工殿”。那是玉清一脉专司炼器、研究奇物之所,戒备森严。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抵达天工殿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吾等要见玄都师兄!为何那‘纪元星舰’碎片,不交予我‘神机阁’研究,反而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就是!我神机阁传承上古机关傀儡、奇门遁甲之术,对这类外道造物研究最深!为何不让我等参与?”
只见天工殿外,数名身着奇异服饰、或道袍上绣着齿轮纹路、或身上带着明显非血肉傀儡部件的修士,正与守殿的玉清弟子争执。为首一人,乃是一位身材矮胖、面色红润、留着三缕长须、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的老者,修为赫然也是大罗初期,此刻正吹胡子瞪眼,情绪激动。
“是‘神机阁’的鲁墨长老。”玄都大法师低声对云芷道,“鲁长老精通机关傀儡、奇物制造,对上古遗迹颇有研究,但性子急躁,且有些排外。他定是听闻星舰碎片之事,前来讨要研究权的。”
果然,那鲁墨看到玄都三人,尤其是看到云芷,眼睛一瞪,几步上前,对玄都嚷道:“玄都师兄!你来得正好!这‘纪元星舰’碎片,乃是我神机阁梦寐以求的研究至宝!为何不让老夫参与?反而要让这这黄毛丫头来主持?!”他斜睨了云芷一眼,满脸不服。
玄都大法师眉头微皱,正欲解释,一旁的星河道人却已悠然开口:
“鲁胖子,火气这么大,小心你的‘天工炉’又炸膛。”
鲁墨似乎对星河道人有些忌惮,语气稍缓,但仍梗着脖子道:“星河老儿,你少打岔!此事关乎我神机阁传承发扬,更关乎应对大劫!这丫头才多大?懂什么机关构造?懂什么能量转换?让她主持,岂不是暴殄天物?!”
云芷静静听着,并未动怒。她知道,这是她“薪火巡查使”身份和突然接手“星舰碎片”研究,必然会遇到的质疑。她看向鲁墨,平静问道:
“敢问鲁长老,可曾亲眼见过那碎片与玉简?”
“呃尚未。”鲁墨一愣。
“既未见过,又如何断定晚辈无法胜任?”云芷继续问道,“况且,长老会决议,是让晚辈‘参与’研究,并负责薪火道场相关传承,而非‘主持’。天工殿依然由玄都前辈掌管,星河前辈指导,鲁长老若有兴趣,亦可向长老会申请加入研究。为何要在此争执,徒惹人笑?”
她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点出关键。鲁墨被问得一滞,老脸微红,但犹自嘴硬:“哼!巧言令色!研究外道,岂是儿戏?万一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
“出不出岔子,需研究后方知。若鲁长老有更好方案,不妨向长老会建言,或与玄都前辈、星河前辈探讨。在此阻拦,延误研究进度,若真因此误了应对大劫的时机,鲁长老又担待得起?”云芷反问,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鲁墨脸色一变。
“你”鲁墨指着云芷,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娃,言辞如此犀利,更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
“好了,鲁师弟。”玄都大法师适时开口,打圆场道,“云芷巡查使乃是道祖与长老会钦点,自有其道理。你若真想参与研究,稍后我可将碎片与玉简的初步检测结果拓印一份与你。如何?”
鲁墨看了看面色平静的云芷,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玄都和不置可否的星河道人,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只得哼了一声:“罢了!既然玄都师兄发话,老夫姑且看看。但若让老夫发现这丫头徒有虚名,浪费了这等神物,定要上告长老会,讨个说法!”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云芷一眼,这才带着神机阁众人悻悻离去。
“让巡查使见笑了。”玄都对云芷歉然道,“鲁师弟此人,性子是急了点,但于机关奇物一道,确有独到之处,并非恶意。”
“无妨。”云芷摇头。她看得出,鲁墨更多是出于对“专业”的执着,以及对年轻后辈的不信任。这种质疑,在她接过巡查使职责时,便已预料。
只是,今日鲁墨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不愿看到她顺利接手“星舰碎片”的研究,甚至不愿看到“外道”传承进入薪火道场,故意挑动?
云芷望向鲁墨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玄都与星河道人,心中暗自思量。
看来,这“纪元星舰”碎片,吸引来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有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