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汐在门前驻足,指尖轻触冰凉的门扉,略一沉吟,并未直接破门而入,而是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但门内却是一片沉寂。
片刻,就在冷月汐眸色转深,指尖凝起一丝寒芒时,“吱呀”一声,那扇并未上锁的门,竟自行向内缓缓打开了。
静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洒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而就在那片银白月光的边缘,她平日里打坐修炼的那张简朴石床上,此刻正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姿态慵懒至极,一袭华贵的玄色锦袍随意铺陈在冷硬的石床上,衣摆迤逦垂落,与月光交织。
他一手支颐,墨色长发未束,流水般倾泻而下,几缕发丝拂过线条完美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上次离开时,随手搁在床边矮几上的一枚温养神魂的暖玉。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眸。
刹那间,仿佛有无尽星河在他眼中流转湮灭,又归于一片深邃的幽暗。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肤色冷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就那么斜躺在她的石床上,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简陋静室格格不入的尊贵与神秘,仿佛他并非闯入者,而是此地理所当然的主人。
看到立在门口,周身隐有寒芒流转的冷月汐,他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慵懒,在这静谧的夜里清晰响起:
“娘子,你回来了!”
正是消失了接近一年的帝北冥。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冷月汐指尖凝聚的寒芒悄然散去,周身紧绷的戒备却未完全放松。她望着石床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容,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
帝北冥?
“你怎么来了?”冷月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事……处理完了?”
她没有问他是如何进入这有阵法守护的内院小院的,也没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静室、自己的石床上。
以帝北冥的修为,这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帝北冥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那枚暖玉停止了转动,被轻轻搁回矮几。
下一刻,石床上的玄色身影如同墨色烟雾般倏然消散,又几乎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凝实在冷月汐面前。
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
冷月汐瞳孔微缩,脚下未动,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后仰了半分,拉开了些许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锦袍上暗绣的繁复纹路,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又带着一丝寒渊般幽邃的气息。
帝北冥微微垂眸,一双深邃如无尽夜空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冷月汐的身影。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俯瞰众生的漠然或戏谑,而是专注的、沉静的,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丝不苟地镌刻入眼底深处。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却并未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拂过她颊边一缕被夜风扰乱的发丝。
“先别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又似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纤长微翘的睫毛,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总是习惯性抿着的、色泽浅淡的唇。
他的视线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检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并非幻影。
月光从门口流泻而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清辉里。院外偶尔传来极远处的虫鸣,更衬得此刻静室内的寂静近乎凝固。
冷月汐在他这般毫不掩饰的注视下,起初还有些许不自在,但很快便平静下来。她迎着他的目光,同样仔细地看着他。
比起一年前,帝北冥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只是此刻眉宇间少了几分惯有的慵懒散漫,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以及……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草木微凉的气息,也拂动了他未束的墨发,几缕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肩头。
半晌,帝北冥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暗才缓缓流动,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染上唇角,冲淡了些许他周身无形的压迫感。
“嗯,”他这才像是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慵懒调子,却依旧低沉,“差不多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补充道:“所以,就迫不及待来看看我家娘子,这一年有多‘安分’。”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微微有些重,眸色深深,意有所指。
冷月汐眉头微挑,她自然知道帝北冥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有没有招蜂引蝶。
她嘴角微勾,反问道:“哦?那依你看,可还算安分?”
帝北冥闻言,薄唇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流转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他往前又凑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冷月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带着独属于他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安分?”他低笑一声,声音里的沙哑愈发明显,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人心尖,“依我看,我家娘子这般风华绝代,天赋卓绝,便是往那儿一站,就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想安分?怕是由不得你。”
冷月汐眉峰微挑,刚想开口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就说方才在学院广场外,围着你那三个小子。”帝北冥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那个叫晏书的,一口一个‘月汐妹妹’,喊得倒是亲热。那个叫东方霁川的,眼底都是对你的欣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月汐脸上,眼神里的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尤其是那个看着温温和和的衍子呈。”
说到这个名字时,帝北冥的语气明显了几分,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三度。“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方才在远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望着你的背影,那眸子里的情愫,差点没把我眼睛闪瞎。”
冷月汐闻言,忍不住失笑。
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她抬眼看向帝北冥,月光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笑意:“他们都是同窗好友罢了,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