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黑风沼泽。
在玄羿魔尊的隔空加持下,幽冥秽晶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表面暗红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愈发繁复、妖异。秽晶散发出的污秽魔气浓度急剧攀升,灰黑色的瘴雾从沼泽中心向外扩张的速度陡增,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化为黑灰,土地板结龟裂,渗出腥臭的脓水。栖息其中的虫豸鸟兽,要么化为枯骨,要么在魔气侵蚀下异变成狰狞的魔物——生有骨刺的腐鸦、口流毒涎的沼鳄、乃至由淤泥骸骨拼凑而成的缝合怪。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潜伏在秽晶之下的巨型秽血泥蛭,体型暴涨至十数丈,通体覆盖着腥臭的暗红鳞甲,头颅上睁开了一只充满疯狂与贪婪的竖瞳。它灵智大开,不再盲目出击,而是驱使着潮水般的低等魔物,日夜不停地袭扰华胥部落在黑沼边缘建立的防线。
木烈与青苓临危受命,接替昏迷的燧,率领部落中引气后期以上的修士,依托燧昏迷前布下的简易乙木净化法阵,拼死抵抗。法阵以向阳灵木为基,镶嵌净化符石,能散发微弱青光,驱散靠近的魔气,对低等魔物有灼伤之效。但面对魔物悍不畏死的冲击与秽气的持续侵蚀,法阵光罩摇摇欲坠,符石接连破碎,修士们伤亡日增。
“木烈大哥!东侧阵眼快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修士浑身浴血,嘶声喊道。他镇守的阵眼处,数头骨刺腐鸦正疯狂撞击光罩,裂隙蔓延。
“撑住!青苓,带人支援!用燧大人留下的‘青雷符’!” 木烈双目赤红,挥动一柄镶嵌着雷击木心的长刀,刀身绽放青色雷光,将一头扑上来的缝合怪劈退,自己也被反震得口吐鲜血。他修为已至引气圆满,但在潮水般的魔物与无孔不入的秽气面前,依然左支右绌。
青苓面沉如水,迅速带人补上缺口,扬手打出三张青光闪烁、电弧跳跃的符箓。符箓炸开,化作三道拇指粗细的青色雷弧,精准地劈在腐鸦群中,雷光克制邪秽,顿时清空一片。但符箓有限,魔物无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秽气越来越浓,魔物越来越多,法阵撑不了多久!” 青苓退到木烈身边,声音带着焦急与疲惫。她望向沼泽深处那翻滚的浓稠魔雾,以及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型泥蛭竖瞳,心中寒意弥漫。
“大祭司昏迷前说过,秽晶是源头,魔物受其驱使。不毁掉秽晶,魔灾不绝!” 木烈咬牙,看向身后华胥城的方向,那里有他们需要守护的族人,有昏迷不醒的燧。“必须有人潜入沼泽深处,找到秽晶,毁了它!”
“可那泥蛭……” 青苓脸色发白。上次探查,他们便险些丧命,如今这怪物更强了。
“我去!” 木烈斩钉截铁,“我修为最高,又有雷击木刀,对魔物克制最强。你留下主持法阵,若我一日不归……便带族人,向更远处迁徙!”
“不!我与你同去!” 青苓急道。
“法阵需人主持,族人需人带领!这是命令!” 木烈罕见地对青梅竹马的师妹厉声道,眼中却闪过决绝与柔情。他取出燧昏迷前交予的、仅存的三张最强的“乙木天雷符”,又将自己贴身佩戴的一枚温润玉佩(蕴含一丝乙木生气)塞给青苓,“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罢,不待青苓回应,木烈周身腾起淡绿色光华,将雷击木刀咬在口中,双手各持一张天雷符,身形如电,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翻滚的魔雾之中!沿途魔物扑来,他或劈或闪,毫不恋战,目标直指沼泽中心!
“木烈——!” 青苓泪水夺眶而出,却知此刻不是悲伤之时。她抹去泪水,转身厉喝:“所有人,死守阵眼!为大祭司,为木烈大哥,为我们身后的族人!”
防线之上,残存修士怒吼回应,青光再次亮起,与无边魔潮撞在一起。
沼泽深处,秽晶所在。
木烈凭借着对乙木生气的敏锐感应(与魔气截然相反),艰难地辨明方向,避开几处特别浓郁的魔气漩涡,终于再次来到那污血泥潭之前。秽晶高悬,魔纹闪烁,散发出的邪恶威压让他呼吸凝滞。那头巨型秽血泥蛭盘踞在晶石下方,竖瞳冷冷地“注视”着他,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涎液。
没有废话,木烈直接将两张乙木天雷符全力激发,掷向秽晶与泥蛭!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雷击木刀上,刀身雷光大盛,隐隐有风雷之声!他整个人与刀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青色雷光,紧随符箓之后,舍身扑上!这是燧所传秘法中,与敌俱亡的搏命一击——乙木雷殛!
“轰!咔嚓——!”
两道天雷符率先炸开,刺目的青色雷光将污血泥潭照得一片惨白,狂暴的雷霆之力轰击在秽晶光罩与泥蛭身躯上,光罩剧烈波动,泥蛭发出痛苦嘶鸣,体表鳞甲焦黑大片。但,未能击破!
就在此时,木烈人刀合一的雷光已至!他全部的精气神,对部落的守护之念,对魔物的滔天恨意,尽数融于这一刀!
“破邪!诛魔!”
雷光与魔气轰然对撞!泥蛭的数条触手被斩断,腥臭血液狂喷。木烈的雷击木刀,狠狠劈在了秽晶外围那层摇摇欲坠的魔气光罩上!
“咔嚓!” 光罩终于出现裂痕!秽晶剧烈震颤!
“嗷——!” 泥蛭彻底暴怒,剩余触手疯狂卷向木烈,血盆大口噬咬而来!
木烈已然力竭,但他眼中狠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最后一张乙木天雷符,并非攻敌,而是贴在了自己胸口!
“一起死吧!” 他狂吼着,引爆了符箓,同时将最后的力量灌入雷击木刀,刺向光罩裂痕后的秽晶!
“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雷光爆开,将木烈、泥蛭、连同那枚秽晶,全部吞噬!
远处防线,青苓与众人看到沼泽中心冲天的雷光与魔气,感受到那毁灭性的波动,心沉到了谷底。
雷光散尽,泥潭一片狼藉。巨型泥蛭半边身子被炸烂,奄奄一息地沉入污血。那枚幽冥秽晶,表面出现了数道深深的裂痕,魔光黯淡了大半,旋转缓慢,显然受创极重。而木烈……身影已然消失,唯有那柄焦黑的雷击木刀,半截插在秽晶前的淤泥中,刀身残存的一丝微弱雷光,依旧倔强地闪烁了一下,才彻底熄灭。
木烈,以身为引,以魂为祭,重创魔物,几乎摧毁秽晶!
华胥城,祭坛静室。
昏迷中的燧,身躯猛然一震!并非因为伤痛,而是在他混沌的识海中,骤然涌现出无数画面与声音——那是木烈临行前的决绝、冲锋时的无畏、自爆时的壮烈、以及最后刀光中对部落、对族人、对他这个师长无尽的眷恋与守护信念!这些信念,混合着防线上下所有战士死战不退的意志、城中妇孺虔诚的祈祷、乃至整个华胥部落生死存亡关头凝聚的、无比强烈的生存渴望与守护愿力,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澎湃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木烈……我的孩子……” 燧在昏迷中,泪流满面。但与此同时,那枚贴身佩戴的圣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清光!这清光与他识海中澎湃的愿力洪流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燧残存的意志,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去“捕捉”愿力,而是放开身心,任由那磅礴的、充满悲壮与希冀的众生愿力,融入自己的乙木生气,再经由圣玉的中和与转化!
“嗡——!”
圣玉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柱,将燧笼罩。他眉心那缕顽固的魔气,在这融合了守护信念、乙木生机、圣玉清辉的奇异愿力冲刷下,竟如冰雪消融,迅速淡化、瓦解!而他受损的神魂,在这股纯粹而磅礴的愿力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修复、壮大!
一种明悟在燧心间升起:众生愿力,心之所向,力之所聚。以己心印天心,以守护引愿力,可涤邪祟,可愈创伤,可……沟通冥冥!
这并非功法,而是他在绝境中,以自身道基为引,以圣玉为桥,以部落存亡信念为火,踏出的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雏形——愿力修行之路!虽粗浅,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看”向了东方,那里,有弟子以生命点燃的雷光,有族人以鲜血铸就的防线,也有……那枚受损秽晶中,一丝因剧烈冲击而短暂暴露的、与北方血海相连的 魔念核心波动!
“找到了……” 燧的意识,在愿力的加持下,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凝聚。他“伸”出一道融合了乙木生气与纯净愿力的神念,沿着那丝魔念波动,逆流而上,跨越无尽空间,再次“看”向了北俱芦洲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中的残留意念,而是更清晰、更直接地“看”到了那片翻腾的血海,以及血海深处,那双冰冷、戏谑、却隐含着一丝意外与震怒的赤红魔瞳!
“又是你这蝼蚁?竟能借愿力破我魔念,窥我真身?” 玄羿的魔念隔空传来,带着杀意。
燧不答,神念中裹挟着木烈牺牲的悲壮、族人坚守的意志、以及自身破而后立的决绝,化作一道无形的信念之刃,狠狠斩向那魔念联系!
“嗤!”
联系应声而断。燧闷哼一声,神魂再次受创,但比上次轻得多。而北俱芦洲,玄羿魔尊则发出一声饱含痛楚与暴怒的嘶吼!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蝼蚁般的人族,竟能两次伤他魔念,第二次更是借助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愿力”!
“愿力……又是这该死的愿力!” 玄羿赤瞳中杀机暴涨,对华胥人族的重视,瞬间提升到了必除之而后快的程度。但同时,他也对燧,对那枚圣玉,对那种奇特的“愿力修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与贪婪。
“待本尊魔躯再凝,定要亲临,将汝等炼成血傀,抽取愿力之秘!” 魔窟中,煞气翻腾。
华胥城,静室内。
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虽面色苍白,气息却比受伤前更加凝实、厚重,隐隐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坚韧与慈悲意。他成功驱除了魔气,修复了部分神魂,更领悟了愿力之道的入门钥匙。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悲恸与沉重的责任。
他起身,望向东方,仿佛能看到那柄插入淤泥的残刀。
“木烈……你的牺牲,不会白费。为师,定会守护好部落,斩灭魔患,告慰你在天之灵!”
他推开静室之门,阳光洒落。门外,是焦急等待的巫萸、青苓,以及无数期盼的族人。
“传令,加固防线,救治伤员。青苓,随我去黑沼……迎回英魂,了结祸患。” 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掌中,那枚圣玉,清光内蕴,温润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沉甸甸的 信念之重。
东线黑沼,危机因木烈的牺牲与燧的苏醒而迎来转机,但魔源未除,玄羿的杀意已如实质。而燧所领悟的“愿力之道”,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已在人族绝境中,悄然点燃。
西线月湖,东线黑沼,南方华胥,北方魔窟…… 星火已燃,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