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黑风山脉,战后余烬。
黑风妖王自爆的余波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 满目疮痍的山地与遍地哀嚎的伤者。苏瑶立于半空,面色微白,但周身气息已重归平稳。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幸存却失魂落魄的妖兵,又投向绝壁阴影方向,眸中 青光流转,神念仔细搜索着每一寸空间。然而,那个冰冷的“ 播种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倒是果决。”苏瑶心中冷然。对方不仅狠毒,而且极擅隐匿与逃遁。她不再追索,转而开始处理眼前的乱局。
纤手轻挥,柔和的乙木生机如同春雨般洒落,为那些受伤的妖兵稳定伤势,平复他们体内紊乱的妖力与惊惧的心神。同时,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妖兵耳中:“ 黑风妖王已殒,此地妖众,愿降者,可自行离去,但不得再行劫掠屠戮之事。若有不愿再留于此地者,可暂随我来,另觅安身之所。”
她没有强行收编或屠戮这些妖兵。一来这不符合她的守护之道,二来此地妖兵数量仍众,强行处置易生变故。,分化处理,方是上策。
大部分妖兵早已被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挣扎着爬起,四散逃入山林深处。也有数百伤势较重或心中迷茫不知所措的妖兵,犹豫片刻后,选择了跟随苏瑶。他们能感应到眼前这位神圣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温润力量,与黑风妖王的暴戾截然不同。
苏瑶将这数百妖兵带至黑风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设下简易的净化与防护阵法,留下部分草药与净水,并传下一段最基础的 静心宁神的法诀,嘱咐他们在此暂居,自行推举首领,维持秩序,待日后再做打算。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东胜神洲方向遁去。她需要尽快返回乙木青华天,恢复消耗,并仔细感应之前那一丝来自不周山的 微妙波动。
鬼哭涧方向。
在青漓与燧的带领下,影爪部幸存的百余山猫妖,以及巫萸的小队,正在向着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的一处 “ 薪火盟” 临时营地转移。路上,燧主动与那老山猫妖攀谈,话语平和,不谈仇怨,只问他们的生活习性、所需所缺,以及对未来的想法。他的诚恳与尊重,让老山猫妖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了些许。
“不瞒大祭司,我等小部,在黑风山只是苟延残喘。”老山猫妖叹道,“ 今日得蒙月神娘娘与贵部搭救,已是侥幸。未来……但求一处安稳之地,能让族中老幼不再担惊受怕便好。”
“安稳之地,人族可以提供。”燧诚恳道,“ 我‘ 薪火盟’治下,亦有些许无主的山林之地,虽不及黑风山广袤,但胜在安全,且周边人族聚落,只要遵守彼此不犯的约定,亦可尝试交流互市。”他没有提出让对方加入“ 薪火盟”急切,只是给出了一个可行的选项。
“这……容老朽与族人商议。”老山猫妖没有立刻答应,但眼中已有了些许意动。谁愿意整日在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青漓静静跟在一旁,对于燧的处置,她不置可否。她的心神,更多地沉浸在对不周山方向那一丝 持续荡漾的 微妙波动的感应中。那波动,与她灵性深处残留的斧影道韵,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共鸣。这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北俱芦洲,深渊魔窟。
玄羿魔尊的赤瞳中,那抹惊骇与狂喜已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炙热的、充满疯狂算计的光芒。他的魔念,正不断地 触碰、 分析着方才那一丝掠过天地的 微妙波动。
“混沌的意识……在加速苏醒?不,不是苏醒,是‘ 酝酿’,是‘ 记录’过程中的一次 本能反馈……”玄羿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这已经足够了!足以证明,外界的剧烈变化,尤其是涉及大道本源、生死秩序的冲突,能够加速这一进程!”
“鸦!”他的魔念再次凝成漆黑魔文,传向西牛贺洲。“ 黑风山之事已了,你做得不错。现有新任务——前往不周仙山!不必靠近山巅,潜伏于外围即可。你的任务是感应、记录、并在适当时机,以你的方式,向那片混沌‘ 投递’一些……特殊的‘ 信息’。”
“信息的内容,本尊会通过魔种传递于你。记住,不求立刻见效,但求如同滴水穿石,在其意识深处,留下一点点……属于我们的‘ 印记’。”玄羿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他要的不是直接控制或唤醒混沌,那是找死。他要的是,在这位至高存在懵懂的“ 成长”过程中,悄悄地、不断地,将 毁灭、 混乱、 对秩序的厌弃、对生机的漠然等意念,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 营养”,“ 喂”给对方。当混沌真正苏醒、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或许……会天然地对这些“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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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 极为疯狂、极为大胆,也极为危险的计划。但对于玄羿而言,这是在绝对力量差距下,唯一可能撬动棋局的杠杆。
很快,他接到了鸦那边传回的、冰冷而简短的回应:“ 可。”
玄羿满意地闭上了赤瞳,开始酝酿、凝练那些需要“ 投递”的特殊魔念信息。这些信息不能带有明显的个人意志烙印,必须是最纯粹、最本源的 毁灭、混乱、终结的道韵碎片,混杂着一些经过伪装的、对“ 守护”、“ 秩序”、“ “生机”的 负面诠释(如将其描述为枷锁、束缚、无谓的挣扎等)。这是一项精细而耗神的工作。
不周仙山,外围区域。
身披黑羽斗篷的鸦,正 以一种 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 冰冷死寂的方式, 悄然 接近着这座天地中心的神山。即使是在外围,此地的灵机浓度、道韵流转,以及那种无形的、源自山体本身的 磅礴威压,都远非黑风山那等地方可比。
山间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灵泉飞瀑处处可见,更有无数天生地养的精怪、灵兽栖息其间。但这些生灵身上,都带着一种 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更加纯粹而 宁静的气息,仿佛与这座神山同呼吸、共命运。
鸦的到来,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泉。他身上那股 冰冷的 毁灭与死寂意志,与周围蓬勃的生机与道韵格格不入。一些感应敏锐的灵兽精怪,在他经过时会不安地躁动、远离。甚至连那些看似无害的花草藤蔓,都会微微地 卷曲、枯萎。
但鸦对此毫不在意。他的目标只有山巅。他找到一处位于山腰背阴面、终年不见阳光、灵机相对稀薄的 寒潭深处, 潜伏了下来。这里的环境与他的本源稍稍契合,能最大限度地隐藏他的气息。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穿透寒潭之水与层层山岩, “ 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山巅,那里,一片巨大的混沌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他这毁灭本源都感到 战栗与 渴望的 至高气息。
“就是这里了……”鸦的意念 冰冷地 锁定了目标。他开始运转玄羿传授的秘法,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将那一缕缕经过玄羿精心淬炼的、特殊的魔念信息,化作无形无质的 波动, 以一种 极其缓慢、极其隐蔽、仿佛自然界中本就存在的 “ 杂音”般的方式, 朝着山巅混沌漩涡的方向, 悄然 释放。
这是一个漫长而需要极度耐心的过程。缺的,就是耐心。
乙木青华天。
苏瑶本尊已返回道场,正盘膝坐于云台,吞吐着浩瀚的乙木精气,恢复消耗。但她的心神,却无法完全沉静。不周山方向传来的那一丝波动,以及波动过后,天地间某种难以言喻的 “ 氛围”变化,让她隐隐不安。
“混沌的意识……在加快‘ 成长’?”她秀眉微蹙,“ 是因为近期天地间的剧烈变故与冲突吗?”她能感应到,那波动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 杂质。那不是混沌本身的气息,而是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东西。
“玄羿……你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苏瑶眸中 寒光一闪。她必须加快对不周山的关注了。不仅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防止那至高的存在,在懵懂中被恶意玷污。
就在她思索之际,忽然,她感应到了一股 极其微弱、却 源自某个极为古老、极为遥远年代的 意志波动, 自乾坤大世界东部某处绝地之中, 微不可察地…… 苏醒了一瞬。
那意志充满了 沧桑、 疲惫,以及一种对“ 变化”的 本能警惕与 关注。它的“ 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同样投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还有其他的……古老存在被惊动了?”苏瑶心中一凛。混沌的变化,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引发着越来越多隐藏在时间长河深处的存在的注意。
这方天地,看似在人族、妖族、魔道的纷争中逐渐走向未知。但真正决定未来走向的,或许……从未是他们。
不周山巅,混沌漩涡深处。
那沉睡的身影,在无意识地“ 记录”了鸦释放出的、那些充满了毁灭、混乱、对秩序与生机扭曲诠释的 “ 杂音”信息后,意识深潭中,那一丝 极淡的 清气与 浊气的分化迹象,似乎…… 微不可察地, 停滞了那么一瞬。
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接收到了一段无法识别、略带干扰的信号。
但很快,混沌的本能“ 记录”与“ 过滤”机制再次启动,将这段“ 杂音”与之前记录的、来自苏瑶的生机守护、青漓的净化秩序、燧的薪火传承、以及外界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善恶挣扎等海量信息放在一起,继续进行着那漫长而深刻的 “ 酝酿”。
只是,在这无尽的混沌之中,那一丝因“ 杂音”而产生的 微不可察的 “ 停滞”,就像一粒落入了沃土的、来历不明的种子,虽然渺小,却真实地存在着,等待着未知的未来。
涟漪已生,波及渐广。更大的变局,或许就在下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