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南部,绒尾灰兔部聚居地——青蒿谷。
谷地不大,四周生长着茂密的、带着特殊清气的“ 宁神青蒿”。谷中散布着数十个简陋的、以蒿草和泥土糊成的低矮窝棚。此刻,谷中气氛压抑。不少绒尾灰兔妖瑟缩在窝棚旁,长耳不安地抖动着,红眼中满是惊恐。空气中隐约飘来的血腥气,以及远方时不时响起的、模糊的厮杀与惨叫声,让这些生性胆小的妖类惶惶不可终日。
部落首领是一只毛发灰白相间、眼神温和中带着深深忧虑的老兔妖,名唤绒蒲。他正与几位年长的族人聚在最大的窝棚前,低声商议。
“……利爪部的逃难者说,血牙部已经杀红了眼,见到非本部的小妖就杀……”一位年迈的母兔妖声音发颤,“ 我们离他们的猎场不算太远,下一个……”
“逃?能逃到哪里去?”另一位族老悲观地摇头,“ 四面都是乱的。黑风山那边也不安生。我们这点实力……”
绒蒲沉默地听着,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就在此时,一只负责在谷口高处了望的年轻兔妖, 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 首领!谷外……谷外来了几个人!是、是人族!”
“什么?”所有兔妖大惊失色。在妖族的传统认知中,人族与掠食者无异,此时出现,凶多吉少。
“他们……他们没有拿武器,就站在谷口,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东西……”了望的兔妖补充道,脸上惊疑不定。
绒蒲强自镇定,带着几名最强壮(也只是相对而言)的族人,战战兢兢地来到谷口。只见谷外不远处,立着四五名身穿简朴皮甲的人族,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沉稳、目光清澈的年轻女子,正是巫萸。她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温和金红光芒的符石,那是融入了“ 薪火”物,光芒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各位绒尾灰兔部的朋友,莫要惊慌。”巫萸上前一步,声音平和,“ 我等来自南方‘ 薪火盟”,并无恶意。知晓此地不靖,特来询问,贵部可需暂避之所?”
“薪火盟……”绒蒲目光落在那枚发光的符石上,心中的恐惧稍减,但疑虑更深。“ 你们……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 薪火”之道,守护生机。”巫萸诚恳道,“ 我们不求回报,不问出身,只是不愿见无辜生灵在仇杀中陨灭。若贵部信得过,可随我们迁往一处临时营地,那里有简单的食水与庇护。去留自由,绝不强求。”
她的话语坦荡,目光清澈,与兔妖们印象中凶残狡诈的人族形象截然不同。更何况,那符石散发的暖意,对于惊恐不安的心灵有着一种本能的安抚作用。
绒蒲与族人对视,眼中都是挣扎。留下,面对的是近在咫尺的血腥战乱;跟陌生的人族走,前途未卜。但巫萸身上那股坦然与坚定,以及“ 薪火”符石带来的奇异安宁感,让他们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
“……我们部落,老弱居多,行动缓慢……”
“无妨。”巫萸立刻道,“ 我们已准备了几辆简易拖车,可载年幼与年长者。路线也已勘探,会尽量避开冲突区域。”
最终,求生的本能与对那丝温暖安宁的渴望,压倒了疑虑。绒蒲咬牙点头:“ 好!我们……跟你们走!但请保证,不伤害我的族人!”
“以‘ 薪火”之名起誓。”巫萸郑重道。
转移行动在小心翼翼中进行。数十名绒尾灰兔妖,扶老携幼,带着简单的家当,在巫萸小队的护送下, 悄然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青蒿谷,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向着南赡部洲方向迁徙。过程中,巫萸与她的队员们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与耐心,不仅帮助老弱,还不时以“ 薪火”愿力安抚那些受惊的幼崽。这些细节,让兔妖们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消褪。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灌木林、进入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时——
一支约莫十余人、身上带着血牙部特有土腥与血气的野猪妖巡逻队,竟然“ 恰巧”从侧翼的一条岔路钻了出来,与迁徙队伍撞了个正着!
“人族?还有……老鼠和兔子?”为首的野猪妖小头目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 嘿嘿,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能开开荤了!兄弟们,杀——”
“保护族人!结阵!”巫萸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她与四名队员迅速挡在兔妖队伍前,结成一个小型的“ 薪火御守阵”,金红色的愿力光幕升腾而起。
“轰!”野猪妖的冲锋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摇晃,巫萸与队员们脸色一白。这支巡逻队虽不是精锐,但个体实力远超他们,更何况人数占优。
“不能硬拼!”巫萸心念急转,“ 掩护族人,向丘陵撤退!”
一场艰苦的边打边撤开始了。“ 薪火卫”们凭借阵法与配合勉力抵挡,但实力差距明显,很快便有两人受伤。慌逃窜,不时有老弱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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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头野猪妖突破了防线,狰狞的獠牙直扑向一个跌倒在地的兔妖幼崽!
“不!”绒蒲目眦欲裂。
一道柔和却凝练的青色光华,自天而降,如同最柔韧的藤蔓, 轻轻一卷,便将那兔妖幼崽拉到了安全处。同时,无数翠绿的光点如同春雨般洒落,那些受伤的“ 薪火卫”与兔妖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疲惫的身心也为之一振。
“是……是那位神圣!”巫萸惊喜地抬头。只见苏瑶的化身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衣袂飘飘,面色平静,只是眸中带着一丝冷意,看向那些野猪妖。
“人族的神……”野猪妖小头目感应到那股远超他们理解的磅礴生机与威压,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恐惧,“ 撤!快撤!”
苏瑶并未追击,她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迁徙队伍,最后落在巫萸身上,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吧。”说完,她的化身便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她的主要力量需要用于守护不周山,此地只是一道预留的应急化身。
危机解除。迁徙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上路。这一次,所有兔妖看向“ 薪火卫”与巫萸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刚才那一幕,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 守护”
然而,在远处一棵枯树的阴影中,身披黑羽斗篷的鸦 静静“ 看”着这一切。他的意念冰冷无波。“ 救走了么……也好。”他的目光投向野猪妖逃窜的方向,“ 血牙部的巡逻队被人族神圣惊退……这个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回去吧。”他的身影 悄然融入阴影。他的任务——制造冲突、引发仇恨——并未因为一次失败的袭击而结束,相反,新的火种已经埋下。人族公然救走“ 叛逃”的小妖部,这对于正在疯狂复仇的血牙部而言,无异于一种挑衅。
不周山,山腹深处。
青漓盘膝坐于那处藏有灰白光点的岩隙旁,已是第三日。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那段古老韵律的感悟之中,并不断尝试将其与自身太阴净化之道、不周山的“ 山之呼吸”,以及面前悬浮的那几枚漆黑煞气晶体相印证。
渐渐地,她的双手开始随着某种玄妙的节奏缓缓划动。没有耀眼的光华,也无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 极其微妙的、仿佛能引动周围岩石、地脉、甚至是时空本身轻微共鸣的 韵律,以她为中心, 悄然荡漾开来。
随着她的动作,面前那枚蕴含着最纯粹“ 死寂”意味的漆黑晶体,开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它不再是被动地被月华消融或与其他煞气对耗,而是仿佛被那奇特的韵律“ 抚平”了表面的狰狞与暴戾,内部那种绝对的、拒绝一切的死寂意志,在韵律的引导下,竟然开始了一种 极其缓慢的、仿佛沉淀、凝固般的过程。
漆黑的色泽逐渐变得暗沉,不再那么刺目,晶体内部隐约有极细微的、灰白色的纹理生成。就像……沸腾的岩浆逐渐冷却,化为坚硬的玄武岩;也像……狂暴的毁灭冲动,在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作用下,被强行“ 定格”、“ “沉淀”,失去了活性,化为一种相对稳定、甚至可能被利用的……“ 材料”。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对青漓的心神消耗巨大。但她冰冷的眸中,月华愈发璀璨。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真正有望化解“ 古煞”根源的道路!只能处理微量,但这是方向性的突破!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此时,脚下的不周山体,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种与其本源呼吸隐约相合的韵律,传来一阵 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那藏于岩隙深处的灰白色光点,也随之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不周山巅,混沌漩涡。
外界的血腥冲突、绝望与疯狂,守护与救赎的微光,以及山腹深处那种触及“ 终结”本源的玄妙韵律……所有这些剧烈、矛盾、复杂的信息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 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那片沉睡的意识深潭。
潭水不再是微弱的涟漪,而是开始了明显的 翻涌!那一丝清气与浊气的分化,变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两条巨大的、无形的“ 鱼”,在潭水中急速盘旋、追逐、碰撞!清气愈发澄澈,代表着秩序、生机、稳固的意蕴不断凝聚;浊气愈发沉凝,其中混乱、毁灭、变化的意味也在加剧。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心跳般的 低沉搏动,开始自混沌漩涡深处, 清晰地传递出来,与整座不周山的脉动隐隐相合,甚至……开始微弱地影响着周边天地灵机的流转!
沉睡的巨人,不再只是在梦中皱眉。他的心脏,开始了苏醒前的……第一次真正的、有力的搏动!
混沌,胎动。
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搏动,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所引发的涟漪,正以不周山为中心, 悄然向着整个乾坤大世界扩散开去。所有立足于时代浪潮之巅,或隐于暗流之下的存在,在这一刻,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悸!
一场席卷天地的真正巨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