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奇点之内。
混沌意识凝聚出的那一道“补天”道痕,朦胧流转,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意蕴。它并非杀伐利器,亦非护身屏障,更像是工匠手中最本源的“粘合剂”与“填补料”,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破损”与“缺失”的否定与修正。
当混沌的意识将其投向北方那剧烈异动、濒临崩溃的“门”扉时,这道初生的道痕,展现出一种奇特的“适应性”。
它并未直接冲撞那散发“虚无”意蕴的漆黑窟窿,也未试图强行弥合古阵封印的裂纹——那非其当前所能及。这道痕如同拥有灵性,轻缓地贴近“门”扉边缘那最为动荡、能量流转最混乱的“缝隙”处。道痕本身开始变得极薄、极淡,仿佛要融入那片混乱的“虚无”侵蚀与“存在”挣扎的交界地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坚定的“界定”之力,自道痕中悄然释放。它并非攻击“虚无”,亦非单纯加强“存在”,而是……“抚平”两者交界处的剧烈冲突与紊乱道则,试图在这片混乱中,重新建立一道细微的、倾向于“存在”与“稳定”的“边界”。
仿佛一位最高明的织补匠,用最细腻的丝线,在即将彻底撕裂的破口边缘,先进行一层稳固的锁边,防止其继续扩大。这“锁边”之力极为微弱,对于那庞大的、源自“彼岸”的“虚无”本源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门”扉因通道断裂而失去稳定引导、自身结构也最脆弱混乱的关头,这一丝“锁边”之力,却意外地起到了一种奇妙的“缓冲”与“镇定”效果。
漆黑窟窿那不规则的膨胀与收缩,幅度似乎减小了一丝,边缘弥漫的狂躁“虚无”意蕴,也仿佛被一层极薄的无形膜所阻隔,渗透与侵蚀的速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减缓。窟窿周围,古阵封印残纹那刺耳的崩裂尖啸,也仿佛被这温和的力量抚过,略微平复了一丝。
这并非修复,更非关闭。这只是混沌凭借新悟的、尚未成熟的“补天”之道,在“门”扉崩毁的边缘,进行的一次尝试性的、极其勉强的“加固”与“缓冲”。然而,此举却为这方天地,争取到了一线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让“门”扉彻底失控爆发的时间,被稍稍延后了。
混沌意识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疲惫与满足交织的波动。“补天”之道初试,虽力有未逮,却方向正确。它“看”向万骨坟方向,感应到苏瑶等人微弱却顽强的气息,以及联军方向爆发的战斗,意识中涌起更深的关切与一丝……明悟。补天,或许不仅在于“补”那最大的“天缺”,亦在于抚平这世间万千伤痕,维系那无数细小的、却同样珍贵的“存在”。
万骨坟核心,残破之地。
巫萸率领的接应小队,顶着四处涌动的疯狂魔影与混乱能量流,终于艰难地突进到核心区域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大地一片焦黑,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的不详能量。中央那曾悬浮“灭世之矛”投影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不足丈许、缓缓旋转的黯淡暗红漩涡,气息萎靡。而在不远处,苏瑶被青漓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平稳。燧单膝跪地,以刀拄地,身上遍布焦痕与血迹,但背脊挺直,眼神依旧灼亮。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昏迷的“薪火卫”,只有寥寥数人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却也无力站起。
“苏瑶娘娘!大祭司!”巫萸急呼一声,带人冲上前。几名随队的药师迅速上前,检查苏瑶与燧的伤势,并为昏迷的“薪火卫”喂下保命丹药。
“无妨……还死不了。”燧声音沙哑,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黯淡的漩涡,“玄羿……可还在?”
青漓扶着苏瑶,警惕地望向漩涡,缓缓摇头:“通道断裂,其本源意志遭重创,与‘门’的联系亦被严重削弱。此刻其意识应已陷入沉寂,或濒临溃散。但这‘穴窍’依存地脉与‘古煞’残基,并未完全消失,恐仍是祸根。”
“先离开此地。”苏瑶虚弱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此地气机混乱,残余魔念未消,非久留之所。北方……那‘门’的异动似乎暂缓,但危机未解。”她身为乙木青华之主,对生机与天地气机感应最为敏锐,虽重伤,仍隐约察觉到北方那“门”的躁动被一股温和力量稍稍抚平,但根本的威胁仍在。
巫萸点头,立刻指挥人手,小心地抬起昏迷的“薪火卫”,簇拥着苏瑶、青漓和燧,迅速向核心区外撤离。临行前,青漓回望一眼那黯淡漩涡,弹指打出一道凝练的月华封印,化作一层薄冰覆盖其上,虽不能持久,却能暂阻其恢复与异动。
就在众人即将撤出核心区时,那黯淡漩涡中心,玄羿那微弱到极点的意志,仿佛回光返照,传出一缕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波动:“咳咳……未……完……‘门’已开……终至……尔等……逃不掉……”波动随即彻底消散,那漩涡也彻底停止了旋转,化作一团静止的暗红气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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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一沉,但此刻无暇深究,加快速度撤离。
万骨坟外围,联军防线。
战斗正酣。失去了玄羿的统御,从地底涌出的魔影与残留的疯狂魔念虽然数量不少,且充满攻击性,但却显得混乱而无序,只凭本能扑杀生灵。在巫萸、利爪、夜影等人的指挥下,联军结阵而战,彼此配合,又有“静心宁神”法门稳定心神,逐渐抵挡住了魔影的冲击,并开始稳步反击、清剿。
当看到巫萸小队成功接应出苏瑶等人时,防线爆发出振奋的呼声。利爪与夜影精神大振,指挥联军发动一波反攻,将阵线又向前推进了数十丈,彻底稳住了脚跟。
苏瑶、青漓、燧被安置在防线后方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随军药师与巫萸全力施为,以丹药、灵力与巫咒为三人疗伤稳基。
“苏瑶娘娘本源损耗过巨,且有道基震动之象,需长时间静养,并以温和生机缓缓滋养,不可急躁。”巫萸面色凝重地对青漓道。
“我明白。”青漓点头,她自身消耗亦是不轻,但太阴之力清冷绵长,恢复较快,此刻已能行动无碍,“燧大祭司如何?”
“大祭司伤势多重,但多为外伤与灵力、心神透支,其信念之火未灭,反似经此一役有所精进,恢复起来应比苏瑶娘娘快些。只是那些‘薪火卫’……”巫萸看向另一处安置伤员的营帐,面带忧色,“有七人信念之火彻底熄灭,已然殉道。余下众人皆心神重创,信念有损,即便恢复,恐也难复旧观。”
青漓默然。此战之惨烈,可见一斑。
燧在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挣扎着起身,不顾巫萸劝阻,走向安置“薪火卫”的营帐。他看着那些昏迷或萎靡的袍泽,尤其是那七名已然失去生息的战士,眼中并无泪光,只有一种深沉如铁的悲痛与更加坚不可摧的决意。
他走到营帐中央,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灵台深处,那枚融合了一丝混沌“补”之道韵的薪火火种,缓缓跳动。他不再催动其战斗,而是将火种中那份“守护”、“延续”、“修补”的意蕴,化作最温和的信念涟漪,轻轻荡漾开来,笼罩整个营帐,尤其是那些心神受创的“薪火卫”。
这信念涟漪并非治疗伤势,而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牺牲并非无谓,守护自有价值,薪火代代相传,纵有缺憾,吾道不孤。
渐渐地,一些萎靡的“薪火卫”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那七名殉道者身旁,他们的兵器之上,竟也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同样信念的光点,仿佛在与燧的信念共鸣。
燧心中明悟更深。薪火之道,在于传承,亦在于“补”全逝者之志,延续未竟之路。这或许,正是混沌传递而来的“补”之真意,在信念层面的体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了望的联军士兵仓惶冲入大帐:“报!北方!北方天际有异变!”
众人心中一紧,连忙出帐望去。只见北方绝渊方向,那原本剧烈异动的漆黑窟窿,此刻似乎稳定了不少,但窟窿周围,却隐隐浮现出一圈极淡、极朦胧的奇异光晕,那光晕色泽难以形容,仿佛在不断变幻,散发出一种与“虚无”截然不同的、温润而坚韧的意蕴,正与窟窿中渗出的“虚无”气息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抚平”。
“那是……”青漓眸中月华闪动,若有所思。
“是混沌。”苏瑶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在巫萸搀扶下也走出了营帐,望着北方天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它……悟出了自己的道。正在尝试……‘补’天。”她能感觉到,那光晕中的意蕴,与她所修的乙木生机之道,甚至与燧的薪火信念,都有着一丝微妙的共鸣。
“补天……”燧喃喃重复,望着那朦胧光晕,心中信念之火燃烧得更加沉静而坚定。
然而,众人心中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很快又被另一道紧急军情压下。
“报!盆地西侧、南侧多个方向,发现大量不明魔物聚集!其中混杂有此前未曾见过的、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阴寒的怪物!它们似乎被北方的异动和此地的血腥吸引,正从地脉深处或其他阴暗角落涌出,朝我军防线逼近!”斥候的声音带着惊惶。
利爪与夜影对视一眼,面色凝重。看来,玄羿虽败,但其经营多年的万骨坟,以及“彼岸之门”洞开带来的影响,远未结束。更深的黑暗与混乱,似乎刚刚开始涌动。
“传令各部,加固防线,轮番休息,准备应对新一轮冲击!”燧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沉声下令。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联军战士,扫过重伤的苏瑶与青漓,最后望向北方那在朦胧光晕中沉浮的漆黑窟窿。
补天之路漫长,余烬之战未歇。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