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天际泛起鱼肚白，陈明推门进来，眼眶下一片青黑，精神头却足得吓人。
“县长，您全说中了！张海那条老狐狸，真坐不住了！”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他老婆后半夜跑了好几家银行，在转钱，几笔大的都往境外走。我们的人盯死了，这是流水。”
林锋拿起文件，目光一扫而过，随手扔开。
“他想跑，那就别给他这个时间。”
他站起身，一夜未动的身体发出一阵骨骼的轻响。
林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
“秦璐，动手，目标张海家书房，红木书桌第三个抽屉，密码是他女儿生日。拿到东西，控制人。”
“是。”
挂断，林锋看向陈明。
“你，跟我走。”
“去哪儿？”
“县医院，扩建工地。”林锋脸上没什么表情，“秦璐去抄他的家，我去端他的锅。”
两路人马，一张网，在黎明前的青北县悄然收紧。
半小时后，县医院扩建工地。
林锋的车没有减速，直接冲进工地中央。
一个顶着啤酒肚、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正是工地老板王福贵。
“谁他妈裤裆没系好，赶着投胎……”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下车的人是林锋。后面的脏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瞬间堆起一种混合着惊愕和谄媚的笑。
“哎哟，林县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要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林锋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那堆钢筋前，弯腰捡起一根，捻掉上面的泥，在手里掂了掂。
“钢筋，细了。”林锋说。
这三个字很平淡，却让王福贵的笑瞬间冻住。
“林县长，您开玩笑了，这……这都按图纸来的，正规厂家的货，合格证都在。”王福贵的眼珠开始乱转。
林锋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电子卡尺，往钢筋上一卡。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42。
“合同，主筋用直径16毫米的螺纹钢。”林锋把卡尺举到他面前，“差了18毫米，你管这个叫合格？”
周围几个围过来看热闹的工人，脸色刷地就变了。盖楼的钢筋细了快两毫米，这是要塌的！这是要死人的！
王福贵的额头瞬间见了汗，但仗着有人，依旧嘴硬：“林县长，您可能对工程不太懂。这钢筋嘛，都有误差，差一点半点的，正常！再说，这批料是张局长亲自点头让进的，有问题，您得去找张局长！”
他把“张局长”三个字咬得极重。
“好一个张局长。”林锋收起卡尺，终于正眼看他，“我不管谁批的。现在，工地全面停工，所有建材就地封存，等质监局来验！陈明，叫人，拉警戒线！”
“是！”陈明立刻掏出手机。
王福贵彻底慌了，停工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他几步冲到林锋面前，脸都扭曲了。
“姓林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工地是你说封就封的？我告诉你，张局长是我表哥！你敢动我的工地，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明天就让你滚出青北县！”
面对威胁，林锋反而笑了。
“你试试？”
就这两个字。王福贵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竟然后退了半步，后面的狠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同一时间，青北县高档小区“翰林华府”。
秦璐带着两名便衣，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了张海家的防盗门。
“啊！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我要报警！”张海的老婆正敷着面膜，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秦璐亮出证件，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警察。我们怀疑张海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依法搜查。配合点。”
张海老婆想阻拦，被两名高大的便衣左右架住，再也动弹不得。
书房里，红木书桌在晨光中反着光。秦璐走到桌前，准确地找到第三个抽屉。密码锁。她拿出手机，调出早就存好的张海女儿生日，输入。
“咔哒。”抽屉弹开。
没有现金金条，只有几本厚厚的硬皮账本。
秦璐戴上手套，翻开最上面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每一笔都足够枪毙一个人。她正要将账本装袋，外面突然传来张海惊慌的声音。
“老婆！快！书房的东西……”
张海一只脚踏进家门，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客厅里被控制的妻子，也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正看着他的秦璐。
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板上。
刚才电话里，王福贵哭喊着告诉他，林锋封了工地。他立刻知道完了，准备回家拿护照跑路。
晚了。
秦璐举起那本账本。
“张局长，这些，你怎么解释？”
张海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全完了……”
工地上，林锋的手机响了。是秦璐。
“人抓到了，账本全部到手”
“好。”林锋看着远处已经拉起的警戒线，声音沉稳，“人先控制住。账本不要经过县里任何人的手，你亲自带队，现在就出发，直接送去市纪委，交给沈严书记。”
“明白。”
挂断电话，林锋正准备上车。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周建国。
他接通。
“林锋！”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听筒，“你想干什么！你擅自派人抓财政局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有没有组织纪律！”
林锋把手机拿远了些，平静地回应。
“周书记，我没有擅自抓人。是市纪委的同志在办案，我只是配合。”
“你……”周建国一口气堵在胸口，“市纪委？我怎么不知道！”
“哦？”林锋的声调微微上扬，“我以为沈书记已经向您通过气了。看来是我疏忽，那我现在正式向您汇报：张海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相关物证，已经走在送往市纪委的路上了。”
电话那头，死寂。只剩下周建国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传来“砰”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林锋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