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被市局专案组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青北县官场内部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把火，会烧到谁的身上。
县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县委书记周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死死盯着手边的茶杯。
他知道，今天这次会议，就是林锋对他发起的总攻。
会议开始，周建国甚至没有说一句开场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林锋。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已经成了这座县城里无形的权力中心。
“开会前，我先向各位常委通报一个情况。”
林锋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纪委副书记沈严和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并肩走了进来。
看到这两个人，所有常委的心都猛地一沉。周建国更是浑身一颤，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沈严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根据市局专案组的调查，并经市纪委核实，”沈严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原青北县副县长、公安局长孙健，涉嫌在工地治安案件中，故意包庇、纵容其外甥马彪等黑恶势力，严重渎职！”
“此外，”他顿了顿，扫过全场，“我们还查明，孙健利用职权，在过去三年中，多次收受贿赂，充当多个非法采矿、涉黄场所的保护伞！其个人及家属名下，有超过五百万的财产来源不明！”
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万！又是一个五百万！
这青北县的土里，到底埋了多少金子，能喂饱这么多贪得无厌的硕鼠？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孙健青北县副县长、公安局长职务，并对其正式立案调查！”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他想说话，想用“程序”、“稳定”这些惯用的词语来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不是太仓促了？孙健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周书记，”副局长面无表情地开口，“证据确凿，程序完备。市委的决定，不仓促。”
这句话，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建国的脸上，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市委！连公安系统都直接表态了！
这说明，林锋的背后，不只是市纪委，整个市委高层，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周建国彻底泄了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孙健这颗棋子，废了。他安插在政法系统里最重要的一把刀，被林锋硬生生折断了。
会议继续。
在处理完孙健之后，林锋再次开口。
“孙健的落马，导致我县公安局长的位置出现空缺。公安系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基石，不可一日无主。为了保证工作的延续性，我提议……”
他清晰地说道：
“由秦璐同志，接任县公安局局长一职，并按程序进入县委常委序列。”
这句话，比刚才宣布孙健落马还要震撼！
如果说扳倒孙健是清算，那么提名秦璐，就是赤裸裸地夺权！
秦璐是谁？
是林锋从青云镇一路带上来的心腹！是他的铁杆！
让她执掌全县的暴力机器，等于林锋直接把刀把子攥在了自己手里！
“我反对！”
周建国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秦璐太年轻了！她才多大？刚提拔副局长几天？她有什么资历坐上这个位置？让她当公安局长，这是对全县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不负责任！”
他试图用“资历”这块最传统、也最顽固的石头，去阻挡林锋的步伐。
“周书记，”林锋针锋相对，“我们党选拔干部，从来都不是只看资历，更看重能力和品德。”
“秦璐同志在青云镇，顶着压力，一举打掉了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为‘村村通’工程扫清了障碍，全镇百姓有口皆碑，这是她的能力！”
“在这次的工地治安案件中，她面对上级领导的阻挠和不作为，敢于坚持原则，越级上报，最终促成案件侦破，为投资商挽回了巨大损失，这是她的担当！”
“更重要的是，”林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两袖清风，家世清白，不像某些人，屁股底下不干净，时刻担心被查！把公安局交到这样的人手上，我们才放心，人民才安心！”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没人敢与林锋对视。
县长罗建平，在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缓缓举起了手。
“我同意林县长的提议。青北的公安队伍，是该换换血了。我信得过秦璐同志。”
紧接着，组织部长张为民推了推眼镜，第二个举手。
“附议。秦璐同志的考察材料我都看过，群众基础非常好，能力非常突出，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一个……两个……
除了周建国和寥寥几个的铁杆亲信，一只只手臂，在短暂的犹豫和权衡后，接二连三地举了起来。
大势已去。
周建国看着那些举起的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失去了对公安系统的控制。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会议通过。
秦璐，这位年轻的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登上了青北县权力的核心舞台。她不仅是公安局长，更是县委常委，手握着维护这座县城秩序的最强力量。
散会后，周建国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
完了。
彻底完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滚！”他咆哮道。
门外安静了片刻，但门还是被推开了。是他的大管家，县委办主任王爱国。
“书记……”王爱国的声音小心翼翼。
“我让你滚！没听见吗？！
王爱国却没有走，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书记，不能再等了。”
“等什么？等死吗？”周建国自嘲地笑了。
“不。”王爱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市里……刚刚传来消息。”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
王爱国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市委，正在研究青北县的人事调整方案。”
“您……”王爱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您可能……要被调整了。”
什么？！
调整？
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整？这跟直接免职有什么区别！这是要把他彻底踢出局！
“什么时候的事？”他抓住王爱国的胳膊。
“就在刚才，常委会结束之后。消息……是从组织部那边漏出来的。”
周建国明白了。
林锋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前脚刚夺了他的兵权，后脚就要抄他的老巢！
完了……真的完了……
不！
他突然停下脚步，我还没输！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还是青北县的县委书记！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老刘，”周建国的声音沙哑，“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