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寂了十秒。
陈明立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听筒里的沉默扼住了他的喉咙。
林书记……要把这天大的功劳，当着全省的面，塞给他？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疯狂！
陈明快要窒息时，听筒里公式化的声音再起，但这次，利落感消失，换上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林锋同志，我重复一遍，这是杜书记的指示。”
“论坛全称，是‘青北发展论坛’。主角，是青北。是你，林锋。”
“陈明同志很优秀，但这次，必须你来。你本人，就是‘青北模式’最重要的部分。”
没有商量余地。
是命令。
林锋握着话筒，久久不语。他看着陈明那张因震惊激动而涨红的脸，最后，吐出两个字。
“明白。”
挂断电话，林锋把那份烂熟于心的发言稿推到陈明面前。
“老陈，稿子你比我熟。到时候，你坐第一排。我讲到具体项目，镜头会给你。你要让全省的干部，记住你这张脸。”
这不是安慰。是新任务。
陈明用力点头，眼眶发烫，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知道，林书记在用自己的光，拼命为他照路。
……
一周后。
省委大礼堂。
红色横幅横贯会场——“全省深化改革现场会暨青北发展论坛”。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全省十一个地市的书记、市长，近百个县区的书记、县长，省直各部门一把手，无一缺席。
无数视线，审视、好奇、嫉妒、敬畏，都聚焦在主席台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锋站在发言台后，一身普通深色夹克，在西装革履的领导中，有些另类。
他望着台下人头和后方架起的一排排“长枪短炮”，心无波澜。
这是他在青北的收官之战。
也是他的毕业典礼。
他微微躬身，对着话筒，声音沉稳清晰，传遍礼堂每个角落。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没有废话。只有谦逊。
“青北今天，不敢说是我林锋一人的功劳。它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更离不开青北五十万父老乡亲用汗水和信任浇灌。我今天，只是作为汇报者，把我们五年走过的路，摔过的跤，和一点不成熟的思考，向各位做个汇报。”
台下安静。
许多干部本以为会听到一场意气风发的成功学演讲，没想到开场如此朴实。
第一排正中的省委书记杜长河微微点头，面露赞许。
林锋没看稿，身后巨幕亮起。
“五年前，我初到青北，摆在面前的，是这样一组数据。”
屏幕上，图表触目惊心。
“全省gdp排名，倒数第三。”
“地方财政收入，不足五亿，负债二十亿。”
“农民人均年收入，不足八千元。”
“干部队伍‘不作为’、‘慢作为’现象普遍，群众满意度，全省垫底。”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这些数据，在场许多主政官都感同身受。
“所以，我们过去五年的工作，概括为‘青北模式10’。核心，两个字——破局。”
林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
“破人情关系网的局，破利益固化的局，破干部懒政的局！我们只做三件事：优化营商环境、铁腕整顿吏治、精准招商引资！”
“今天，我站在这，可以向各位汇报另一组数据。”
屏幕切换，一组鲜红跳动的数字，砸在所有人视网膜上！
“五年后，青北县gdp，一百八十亿！增长三倍！”
“财政收入，二十八亿！增长五倍！”
“农民人均纯收入，两万五千元！”
“最新全省综合考评，青北县，第十！”
轰！
大礼堂炸了！
死寂之后，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被这组数据震撼！五年！仅仅五年！一个贫困县，实现了如此跨越！
角落里，秦璐一身警服，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身影，百感交集。这一路的艰险，只有亲历者才懂。
林锋抬手，掌声渐息。
“但这不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冷静，“10版本，解决的是生存问题。我们不能永远停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上。未来的方向，是‘青北模式20’——解决发展问题！”
“核心，同样三件事：产业转型、科技创新、生态保护！”
“我们要让青北的天更蓝！水更清！老百姓的腰包更鼓！精神更富足！”
演讲结束。
林锋再次深鞠躬。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要掀翻屋顶。
省委书记杜长河走上台，拿起话筒，站在林锋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们，刚才林锋同志的发言，我想大家和我一样，深受触动，深受启发！”
杜长河的声音洪亮有力。
“青北的实践证明一个道理：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落后、精神沉沦！只要敢于改革，勇于担当，为人民利益敢向一切顽固堡垒开战，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他看了一眼林锋，提高音量。
“林锋同志，就是我们全省干部学习的榜样！我希望，我们每个主政一方的干部，都能像林锋同志一样，心里装着人民，手里抓着发展，肩上扛着责任！”
这不是表扬。
是定调！
是背书！
是省委最高领导人，用自己的政治声望，为林锋，为“青北模式”，做出的最强注解！
会议结束。
林锋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书记，我是隔壁市的，你们的干部考核办法能不能学习一下？”
“林书记，我们也是工业县，想去取取经！”
面对一张张热情的脸，林锋没有居功自傲，他耐心地解答着每个问题，分享着经验教训。
秦璐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的林锋，心里某种情绪涌动。
她知道，林锋的青北时代，快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影响一个地区、一个省，甚至更广阔天地的时代，才刚开始。
……
当晚，省委招待所。
林锋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省城的璀璨夜景，五味杂陈。
青北蓝图已绘，接班人陈明已成熟，他似乎可以安心离开。
可一想到要离开那片奋斗了五年的土地，离开那些纯朴的父老乡亲，他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桌上红色加密电话，尖锐响起。
林锋走过去，拿起话筒。
“书记。”
电话那头，是杜长河沉稳的声音。
“小林，今天的发言，很好。”
“谢谢书记。”
“不用谢我，你自己挣来的。”杜长河顿了顿，话锋一转，“市委班子调整方案，下午常委会通过了。你准备一下，下周，去清远市报到。”
林锋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是，书记。”他平静回答。
“不过……”杜长河在电话那头，忽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
“你去市里，可不是只当个常务副市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