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新秘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林……林市长！出大事了！”
林锋握着话筒的手，纹丝不动。
“市里最大的国企，华盛集团，爆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捅到了省纪委和市纪委！说……说集团总经理吴建国，贪污了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锋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才上任第三天。
“市委办刚来通知，九点半，召开紧急常委会。”秘书的声音还在颤抖。
“知道了。”
林锋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死寂。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陌生而庞大的城市。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开场大戏。
上午九点半，市委常委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市委书记韩卫国坐在主位，一张脸绷得像块铁板，看不出任何情绪。
市长刘振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义愤填膺的痛心。
“卫国书记，同志们，华盛集团作为我们市的纳税第一大户，居然爆出如此触目惊心的贪腐窝案，这是在剜我们清远市的肉，是在打我们市委市政府的脸！”
他重重一拍桌子。
“我建议，必须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从严！从快！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韩卫国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个常委的脸上短暂停留，最后，缓缓开口。
“谁来牵头负责这个案子？”
问题抛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烫手到足以把人活活烧死的山芋。
刘振华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站了起来，一脸大公无私的表情，看向了坐在末位的林锋。
“建国书记，按照市委的分工，工业和国资改革这一块，现在是由林锋同志负责。”
“华盛集团，正好归他分管。”
“我看，这个担子，就让林锋同志来挑吧！他年轻，有魄力，在青北搞改革也是一把好手，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帮我们市里刮刮骨，疗疗毒！”
话音落下，十几道目光，或同情，或玩味，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钉在了林锋身上。
这是一口为你量身定做的大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刘振华的脸上挂着冠冕堂皇的笑容，但林锋却精准地捕捉到，他那双眼睛的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期待。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刚来的年轻人，要么会找理由推脱，要么会满脸凝重地被迫接受。
然而，林锋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形笔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迎着所有人的注视，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韩书记，我接。”
简简单单三个字。
刘振华脸上的笑容，出现了瞬间的凝固。他完全没料到，林锋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爽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韩卫国一直微眯的眼睛，此刻也睁了开来，他深深地看了林锋一眼，那眼神里，透出一丝欣赏。
“好。”韩卫国一锤定音，“那就由林锋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纪委的张文斌书记全力配合。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散会。
林锋一言不发地走出会议室。
刘振华从他身边走过，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同志，辛苦了！市里的这颗大毒瘤，就靠你这把快刀了！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林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回到位于市政府大楼的办公室，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飒爽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秦璐。
她现在的身份，是清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林市长。”秦璐站得笔直，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林锋接过，那份文件有些厚度，沉甸甸的。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是秦璐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华盛集团和其总经理吴建国的所有资料。
吴建国，五十五岁，执掌华盛集团长达十二年。表面上，他是全省闻名的明星企业家，是各种荣誉加身的劳模代表。可私底下，他却利用职权，将这家年产值三百亿的国企，变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
林锋翻得越快，指尖的温度就越冷。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关系图。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
“经查，吴建国之子吴斌，与市长刘振华之子刘晓明，为生意合伙人。两人共同持股一家名为‘博远投资’的空壳公司。”
林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秦璐。
“小秦，这条线，确认了吗？”
秦璐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确认了。”
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更薄的文件，放到林锋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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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让人刚从银行调出来的流水。过去三年，吴建国通过他儿子的账户，向刘晓明的个人账户，累计转账一千八百万。名义，是‘投资分红’。”
林锋看着那张打印着密集数字的银行流水单，许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刘振华在常委会上那看似“甩锅”的举动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这不是甩锅。
这是借刀杀人。
他把案子推给自己，就是想借自己的手，去砍断所有指向他儿子的线索。如果自己查，必然会得罪他，以后在市里寸步难行。如果自己不查，或者查得不深，那就是渎职，省委杜书记那一关就过不去。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好一招毒计。
秦璐看着林锋阴沉的脸，低声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锋将那份银行流水单缓缓推回到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很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和凝重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秦璐无比熟悉的，近乎于残忍的冰冷与决绝。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
“往死里查！”
林锋站起身，那股从青云镇带出来的，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阎王”气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我倒要看看，在清远市这片天上，到底是谁的乌云，能只手遮天！”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你现在，立刻去给我安排。”
“今晚九点，我要约见华盛集团的总经理，吴建国。”
然而，他刚放下话筒，办公桌上另一部黑色的手机，就疯狂地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秦璐的号码。
秦璐愣了一下，她的手机明明就在自己口袋里。
林锋拿起那部手机，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警员极度惊惶的声音，因为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秦……秦局！林市长在吗？”
“出……出事了！”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华盛集团，就在刚才……就在刚才得到消息……”
“目标人物，吴建国……”
“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