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清远市的未来，就交到你手上了！”
宋建平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林锋挺直的背影像一杆标枪，钉在所有常委的视线里。他们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主动走向火山口的疯子。
当天下午，市政府一间不常用的小会议室被紧急征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这里成了“市经济改革与危机处理领导小组”的第一个战场。
宋建平没有食言，给林锋配的都是精兵强将。
程凯坐得笔直，他明白自己的任务是稳住整个干部体系，这是林锋的大后方，绝不能起火。秦璐一身警服，英姿飒爽，她的任务是压住社会面的所有不稳定因素，为改革争取时间和空间。
财政局长姓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此刻正用手帕不停擦着额头的冷汗。发改委的李主任和工信局的张局长，则是清远经济领域的两个老资格，他们交换着复杂的视线，显然还没从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常委会上回过神来。
林锋坐在主位，没有一句废话，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形势有多严峻，我就不重复了。”他开门见山，“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现在，我分配任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第一，程凯。”
“到！”程凯猛地站了起来。
“你负责干部队伍的稳定。这次危机，是天灾，更是人祸。背后必然有干部会动摇，甚至有人会趁机散播谣言，搅乱人心。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害群之马给我盯死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第一时间拿下，绝不姑息！”
“是！”程凯的回答斩钉截铁。
“第二，秦璐。”
秦璐站起身，帽檐下的脸庞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你负责社会稳定。重点是那八千名失业工人，他们是这次危机最大的受害者，情绪也最激动。你要防止任何外部势力渗透进去，煽动闹事。同时，密切关注市内其他企业的动向，尤其是上下游产业链，防止出现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反应。”
“明白！”
林锋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坐立不安的财政局王局长身上。
“王局长。”
“在在，林市长。”王局长慌忙站起来，手里的帕子都快被他揉烂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给我筹出五千万。”林锋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五五千万？”王局长差点跳起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林市长，您这不是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现在财政账上，能动的活钱连一千万都不到啊！”
“那就去创造钱。”林锋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悍然的气势压了过去，“去找银行谈！用市政府的信用做担保，申请紧急贷款！去跟土地储备中心要地！把市里那些闲置的商业用地，打包抵押出去！甚至，你可以去找那些之前拿了我们优惠政策的大企业，让他们提前缴纳一部分税款！”
“一句话，我只要结果。三天，五千万。这笔钱，要作为第一批生活保障金，以每人六千块的标准，发到那八千名工人的手上。必须让他们看到希望，闻到肉香，知道政府没有抛弃他们！”
王局长被这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锋那锐利如刀的视线给逼了回去，最后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林锋打断他，然后转向最后两人。
“李主任，张局长。你们两位，负责产业转型规划。一周之内，给我拿出一个翔实可行的方案。哪些产业是要坚决淘汰的‘僵尸’，哪些产业是可以挽救的‘潜力股’，我们未来要重点引进和扶持的又是什么。方案不能是空话套话，必须有详细的数据支撑，有具体的执行措施，有明确的时间表！”
“是！”两位局长齐声应道。
“散会！”林锋丢下两个字，率先起身离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林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推开门，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苏清月没有在客厅等他，而是直接把饭菜端到了他的办公室。
“知道你没时间回家，就给你送过来了。”苏清月将保温饭盒一一打开，都是林锋爱吃的家常菜。
林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老公，你又接了个烫手山芋。”苏清d月没有回头，任由他抱着，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没办法。”林锋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如果我不接，这个烂摊子，别人更搞不定。宋建平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而且，这次如果成功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非我莫属了。如果失败”
苏清月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
“如果失败呢？”
林锋沉默了片刻，他避开妻子的视线，望向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那里，有八千个家庭，正在黑暗中煎熬。
“那我就离开市里，申请回青北县继续当我的县委书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至少，青北还有陈明在，我亲手打下的底子还在，那里的发展不会停滞。”
这是一种退路，更是一种坚守。他可以接受个人的仕途失败，但不能接受自己奋斗过的地方，重新沉沦。
苏清月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林锋冰冷的手。
“老公，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从青云镇一个小小的镇长，走到今天，什么惊涛骇浪没遇到过？哪一次，不都是化险为夷？这次也一样。”
林锋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清月。有你支持，我什么都不怕。”
苏清月没有久留，她知道林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送走妻子后，办公室重新回归寂静。
林锋没有立刻投入工作，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宋建平，何建国这些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这次危机，是不是他们中的谁在背后搞鬼？可能性不大，动静太大了，不像是政治斗争的手法。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局。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埋葬，或者让他一步登天的局。
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他需要一个周密到极致的作战方案。
凌晨两点，整个市委大楼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林锋办公室的灯，依旧亮如白昼。
白纸上，已经被他用黑色和红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箭头。
一个以三个月为期限，分三步走的庞大计划，已经清晰地浮现在纸上。
核心目标：发放工人最低生活费，稳住人心。做好思想工作，防止群体事件扩大。强力协调银行，暂停债务追缴，避免金融系统震荡。
核心目标：对五家破产企业进行甄别，对彻底没有希望的“僵尸企业”进行快速清算。同时，启动之前招商引资的三百亿项目，用最快的速度落地开工。并且，全面开展失业职工的再就业技能培训。
核心目标：确保新项目陆续投产，创造大量就业岗位。让大部分失业工人实现再就业。全市的各项经济指标，必须出现明显的回升势头。
林锋看着这份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方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第一阶段的目标上，并用红色的记号笔，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字。
三天，五千万。
这是他整个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