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之前还只是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打量,此刻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审视、鄙夷、嘲讽、甚至带着猥琐的探究。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扎向她,将她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苏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崩塌、变形。
商场的灯光变得刺眼无比,空调的冷风变成了刮骨的寒刃,
周围那些模糊或清晰的面孔,都扭曲成了可怕的怪物,张开嘴,吐出最恶毒的言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甚至忘记了怀里的湿巾,猛地一把抱起被周围突然变化的氛围吓到、
开始瘪嘴要哭的安安,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朝着人最少的一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慌不择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
怀里的安安终于被吓哭,小声地抽噎起来。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并未追上来但仿佛无处不在的议论声和目光。
她像一头受惊的、被围猎的小鹿,只想拼命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可怕和残忍的世界。
抱着哭得抽噎的安安,苏晚像是逃离瘟疫现场般冲出了商场。
灼热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却驱不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陆承泽不让她碰手机。
为什么他找各种借口禁止她出门。
为什么这几天他总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夜晚的羞辱,早已通过网络,变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了烙在她身上的、洗刷不掉的“淫荡”印记。
只有她,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傻瓜,活在他精心编织的、虚假的平静假象里。
巨大的欺骗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几乎要撕裂她的心脏。
但此刻,她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怀里的安安还在小声地抽泣,被妈妈刚才的狂奔和周围陌生的恐慌氛围吓坏了。
苏晚机械地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嘶哑而麻木地道歉、哄着:
“宝贝,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对不起……妈妈吓到安安了,对不起……妈妈道歉,安安不哭了好不好?”
她反复说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安安柔软的发顶。
她拿出背包里的口罩,胡乱地戴在脸上,试图遮住自己的狼狈,也隔绝一部分外界可能投来的目光。
然后,她抱着安安,朝着记忆中最近的数码产品卖场走去。
她需要一部手机,立刻,马上。
在手机店里,她几乎没有挑选,直接指着一款中等价位的手机,
用那张黑卡付了款,甚至等不及店员详细讲解功能,就拿着新手机和临时办的电话卡,再次匆匆逃离。
回到景庭,这栋曾经代表“家”和“安全”的奢华公寓,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每一寸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
安安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儿子安顿在儿童房,关好门。
然后,她回到主卧,反锁了房门。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颤抖着手,打开那部崭新的手机。
屏幕亮起,光映着她苍白失神的脸。她点开浏览器,
手指在搜索框上悬停了很久,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苏晚
点击搜索。
页面加载,跳出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干净”。
没有想象中的铺天盖地的新闻链接,没有视频截图,甚至连相关的八卦讨论都很少。
陆承泽的清理工作,至少在明面上,做得非常彻底。
苏晚的心沉了沉,但并没有松一口气。她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她不死心地继续往下翻,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
终于,在翻过无数无关紧要的页面后,在一个相对小众、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匿名社交平台的角落,她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动态,发布于两天前:
用户匿名的树洞:
【好奇问一句,苏晚那件事没有后续了吗?瓜没吃全,挠心挠肺的。想看。】
苏晚的指尖瞬间冰凉。她颤抖着,点开了那条评论。
评论区的画风,让她如坠冰窟:
【用户b:】 听说(只是听说啊)陆氏太子爷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家里这位苏晚,不过是个退而求次、用来传宗接代的替代品罢了。啧啧,豪门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用户c:】 啊?苏晚这么惨啊?那她还拍那种视频……
【用户d(回复c):】 楼上圣母心泛滥了?可怜她干什么?她自己不也挺愿意的吗?视频里(我看过片段)她那表情,啧啧,明明很享受很舒服啊!装什么受害者?
【用户e:】 话说,你们谁还有资源?私我一下呗,有偿也行!现在一点都搜不到了,真可惜。
【用户f(回复e):】 我之前的也打不开了,好像被技术屏蔽了。妈的,我还存网盘了呢!
【用户g:】 那可是太可惜了,老子还想着下次看着苏晚那张清纯#!
【用户h:】 楼上注意言辞,太恶心了吧!积点口德!
【用户g(回复h):】 装什么正人君子?她敢拍还怕人看?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
后面的评论,苏晚已经看不清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
一字一句,狠狠地烫在她的眼球上,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恶意,将她的人格、她的尊严、她的一切,撕扯得粉碎,再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砰——!”
一声闷响。
新买的手机被苏晚用尽全力,狠狠砸向了对面雪白的墙壁!
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机身弹落在地毯上,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嗡鸣,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苏晚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悲鸣呜咽。
那哭声破碎、绝望,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自我厌恶。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好脏。
好恶心。
好想……消失。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原来,陆承泽的“保护”,只是让她从一个公开的刑场,
转移到了一个被隔绝的、独自承受所有肮脏目光和恶意的地狱。
崩溃的泪水决堤而下,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委屈、恐惧、羞辱和绝望全部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