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容姨等了几秒,心里有些不安,又敲了敲:“太太?我进来了哦?”
还是寂静无声。
容姨心下一紧,也顾不上太多,轻轻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暧昧又颓靡的气息。
当容姨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床上景象时,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宽大的床上,苏晚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着,
被子只胡乱盖到腰间,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脖颈……甚至更往下的地方,
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吮咬的印记,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就那么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饱受摧残的美丽躯壳。
容姨活了半辈子,照顾过不少人家,却从未见过如此凄惨又绝望的景象。
这哪里是夫妻?这分明是……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对床上那个年轻女子的无尽心疼。
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太太……太太?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我们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苏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了容姨一眼,那眼神空茫得让容姨心碎。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容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弯下腰,先是轻柔地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
试图盖住那些伤痕,然后小心地扶住苏晚冰冷僵硬的手臂。
“太太,我们先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您别怕,容姨在这儿,容姨帮您。”
被子因为她的动作滑落更多,更多不堪入目的伤痕暴露出来,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容姨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别开脸,心中对那位看起来英俊多金、位高权重的男主人,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寒意和鄙夷。
她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苏晚从床上搀扶起来。
当苏晚站不稳,身体重量完全依靠在她身上时,容姨才真切地感觉到,
这个年轻的太太,究竟瘦到了什么程度——骨头硌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容姨忍着泪,支撑着苏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浴室。
她知道,自己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个看似奢华温暖的家,对于床上这个脆弱的女人来说,不啻于一座冰冷残忍的囚笼和刑场。
自那晚陆承泽近乎施虐般的对待和次日清晨的仓惶逃离后,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回景庭的次数,甚至一连数日都不见踪影。
苏晚对此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像溺水之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没有他的空间,连空气仿佛都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容姨的存在,成了这片冰冷囚笼里唯一的光和热。
这位质朴善良的中年妇女,对苏晚是真心实意地好。
她不仅将一日三餐调理得清淡可口、营养均衡,想方设法哄着苏晚多吃一点;
还会在天气好的午后,陪着沉默的苏晚在阳台晒太阳,絮絮叨叨地说些家常闲话,
或是自己家乡的趣事,并不强求苏晚回应,只是用声音填补着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会细心地留意苏晚药瓶里的药片数量,提醒她按时服药;
会在苏晚半夜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敲门,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在容姨日复一日耐心细致的照料和无声的陪伴下,
苏晚的状况虽然依旧糟糕,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绝望感,似乎被稍稍推开了一些。
她偶尔会对容姨的关心微微点头,或在容姨说起有趣的事情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微光。
体重没有再急剧下降,脸色也稍微有了一点人色。
容姨看在眼里,暗自欣慰,觉得这位可怜的太太,或许正在慢慢好转。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对已然身处绝境的人开最残酷的玩笑。
这天中午,容姨特意炖了一锅香气扑鼻、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想给苏晚补补身体。
当她把菜端上桌时,苏晚看着那油亮诱人的肉块,
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骤变,站起身踉跄着冲向最近的洗手间。
“呕——!”
扶着冰冷的马桶边缘,苏晚几乎将早上勉强吃下去的那点清粥小菜都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和剧烈的干呕。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容姨吓坏了,连忙跟进去,焦急地拍着她的背:
“太太!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还是着凉了?”
她看着苏晚惨白的脸色和痛苦干呕的样子,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这反应……怎么那么像……
她想起苏晚异常的消瘦、嗜睡、情绪起伏,以及……男主人虽然不常回来,但偶尔回来过夜……
一个让她既惊又忧的猜测浮现:太太……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容姨并不知道苏晚和陆承泽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安安。
她天真地想,如果太太真的怀了男主人的孩子,那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能缓和了?男主人是不是就会对太太好一点了?
而此刻的苏晚,伏在洗手台边,用冷水漱了漱口,抬起头,
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如鬼、眼带惊恐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是怀过孕、生过孩子的人,太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恶心意味着什么了。
生理期……好像确实推迟了很久,她一直沉浸在抑郁和痛苦中,竟然完全忽略了!
怀孕?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让她再次怀上陆承泽的孩子?!
在经历了视频风波、公开羞辱、暴力对待、精神崩溃、被夺走安安、以及被诊断为抑郁症之后……在她连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记得,以前为了方便,家里似乎备着一些验孕棒。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要确认一个最可怕的噩梦,
猛地推开容姨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回主卧。
她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胡乱翻找着。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未拆封的验孕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