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急刹在别墅门口。
陆承泽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疾步冲了进去,眼睛因为急切和担忧而微微发红,厉声问道:
“太太在哪?!”
佣人被他周身骇人的气势震慑,连忙指向二楼:
“在、在二楼的待产室!”
陆承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刚走到待产室外,
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苏晚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啊——!”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
但同时,他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赶上了!
他没有再次错过她生命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时刻!
他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个声音都牵动着他全部的神经。
他不停地看表,心里焦灼万分。
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这是最后一个孩子了。
以后,他绝不会再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无论男女,这是最后一个。
对,最后一个。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个向来信奉实力和掌控的男人,
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祈求着上天保佑里面的母女平安。
天知道,当几个月前医生告诉他苏晚怀的是个女儿时,他内心有多么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有女儿了!
一个像苏晚一样柔软漂亮的女儿!
他甚至开始想象女儿的模样,想象她甜甜地叫“爸爸”的样子,想象着将来如何将她捧在手心呵护。
他想,等女儿平安出生,等苏晚身体恢复,他就把苏晚、安安,还有他们的女儿,一起接回景庭。
过去的一切——那些猜忌、伤害、不愉快,甚至苏晚可能犯过的“错误”——他都可以不计较,都可以“认了”。
只要她们平安,只要这个家完整。
他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回到那些温馨平静的日子。
一定会的。
就在他心绪翻腾、备受煎熬之时——
“哇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般,骤然从待产室内传了出来!
陆承泽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扶着墙壁,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生了。
苏晚生了。
他的女儿,来了。
待产室内,医生和护士们围在新生儿旁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天哪,好漂亮的小姑娘!”“皮肤好白,真少见刚出生就这么漂亮的!”
刚出生的苏亦糯,不像哥哥安安出生时那样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她小小的,却异常白皙,五官轮廓依稀可见苏晚的影子,异常精致。
她挥舞着小手,哭声洪亮有力。
苏晚虚弱地躺在产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女儿的哭声和医生们的赞叹,她努力侧过头,声音微不可闻:“我看看……”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小婴儿抱到她面前。
苏晚看着女儿那如同天使般纯净漂亮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湿的,小嘴微微张着,
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挣扎、委屈和绝望,仿佛都被这张小脸奇异地抚平了。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到极致的微笑。
然后,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太太!” 容姨吓得叫出声。
医生迅速检查,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太累了,体力透支,让她好好睡一觉。大人和孩子都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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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被重新布置得更加温馨舒适。苏晚在药物的帮助下沉睡着,呼吸平稳。
婴儿车放在床边,里面躺着刚刚降临人世的小公主。
陆承泽处理完外面的一些必要安排,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卧室。
他先是走到婴儿车边,俯下身,近乎贪婪地看着里面熟睡的女儿。
小小的襁褓里,那张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更加恬静美好,皮肤白嫩得几乎透明,小鼻子小巧挺拔,嘴唇红润。
陆承泽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纯粹而满足,充满着少年气,
仿佛少年时代得到了最心爱的珍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怜。
这是他的女儿。
他和苏晚的女儿。
她真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看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向床上沉睡的苏晚。
她睡得很沉,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长久以来笼罩的郁色和痛苦,
似乎被这场生产暂时冲刷掉了,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陆承泽走到床边,在床沿轻轻坐下。他凝视着苏晚沉睡的容颜,
脑海中闪过这几个月乃至更久以来的种种——
她的眼泪、她的抗拒、她的绝望、她坐在礁石上孤寂的背影、她刚才生产时痛苦的呐喊……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缓缓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印在了苏晚汗湿未干的额头上。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挚和温柔:
“谢谢你,晚晚。”
“谢谢你……让我有了安安,又有了我们的女儿。”
这个刹那,抛去所有外界纷扰、猜忌和掌控欲,
他只是一个目睹妻子历经艰辛诞育他们共同血脉的丈夫,一个感恩且庆幸的父亲。
至于未来如何,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要如何融化,
此刻的他,似乎不愿多想,只想沉浸在这片刻的、带着新生希望的宁静之中。
陆承泽的目光还在女儿恬静的睡颜和苏晚疲惫却平静的睡容间流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满足。
这片刻的宁静,几乎让他产生了错觉,仿佛过去所有的伤害、猜忌、隔阂都随着女儿的降生而被洗涤,他们真的可以像他期盼的那样,回到最初。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承泽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薇薇。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卧室外接通。
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阿泽!你现在在哪里?陈总,陈文浩陈总已经到了‘酒魅’了!
对方指明了要你亲自来谈,我一个人……我搞不定他啊!这个合作对我们太重要了!”
陈文浩。
陆氏集团目前全力争取的一个重要海外合作项目的关键人物,背景深厚,脾气古怪,
但合作意向明确,只是据说极难应付,尤其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
这个项目陆承泽亲自盯了很久,集团上下也投入了巨大资源,确实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