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手遮天蔽日，掌纹如远古山脉的脉络，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比星河更浩瀚的岁月气息。五指合拢的瞬间，方炎身周的混沌雾霭凝固如琥珀，时间与空间同时冻结。
这是超越圣王层次的手段——言出法随，时空臣服！
方炎全身圣力如被冰封，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缓缓收拢，要将自己连同这片虚空一并握入掌心。
兵界内，千万战魂齐声咆哮，但声音穿不出方炎的识海。
赵匡胤残魂在恐惧中颤抖：“完了……是他……真的是他……”
就在巨手即将合拢的前一刹那——
方炎怀中的青铜虎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不是战魂的反抗，而是虎符深处，某种沉睡万古的禁制被触发了！
血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远古洪荒，天地未分。有巨人持斧开天，清气上升为九天，浊气下沉为十地。其中“一地”有神山巍峨，名曰“不周”，山上宗门耸立，曰“昆仑墟”。
昆仑墟内，青帝座下，有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一位面容仁厚，身披麻衣，手持五弦琴，琴声可调理天地阴阳——是为舜。
一位面容冷峻，黑袍加身，怀抱一卷《葬神经》，眸中有生死轮回流转——是为冥殇。
画面流转：
九天动荡，青帝远赴混沌，不知所踪。昆仑墟失去至强者镇守，怀璧其罪。“万剑阁”、“天火宗”、“妖神山”等十大宗门联军压境，欲夺昆仑至宝“混沌之心”。
血战三百年，昆仑墟护山大阵崩碎。
最后时刻，舜与冥殇被长老们以禁术送入虚空裂缝：“活下去……将昆仑的道统……传下去……”
画面破碎，又重组：
虚空裂缝中，两人漂流万载。为躲避十大宗门追杀，舜自斩因果，以轮回秘法转生至一方新生小世界，化名“虞舜”，重修道途。
而冥殇……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师兄，你走阳世道，我便入幽冥途。”黑袍青年看着手中染血的《葬神经》，眼中闪过决绝，“十大宗门灭我昆仑，此仇必报。待我炼成‘葬圣大法’，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撕开轮回，投身至当时还被称为“幽冥血海”的险地。
此后百万年，沧海桑田。
幽冥血海被冥殇以无上法力炼化，改名“祸海圣域”。他建立“葬圣渊”，自号“冥帝”，收服冥族，征战八方，成为祸海唯一主宰。
而他修炼的《葬神经》，需要吞噬万族圣者遗骸，炼化其本源，方可大成。
于是，葬圣渊成了万族坟墓。
画面最后定格：
已成冥帝的冥殇，站在由无数圣骸堆砌的王座前，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混沌色的心脏——正是“混沌之心”！
但这颗心脏已布满裂纹，中心有一道贯穿伤，那是当年昆仑墟护山大阵破碎时，被十大宗门圣王联手所伤。
“混沌之心已损……需以万圣之血温养，方可复原。”冥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待此心复原，我便能突破圣王，踏足帝境……到那时，十大宗门……呵呵……”
画面至此，彻底消散。
青铜虎符的血光黯淡下来，重新恢复古朴。
而那只即将合拢的金色巨手，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巨手悬停在方炎头顶三尺处，五指微微颤抖。掌心那双比星辰更巨大的金色眼眸，此刻瞳孔中倒映着青铜虎符的血光，倒映着刚才那一幅幅远古画面。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
终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百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从深渊尽头传来：
“这枚虎符……是‘昆仑兵符’的碎片？”
声音不再漠然，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方炎心中念头急转，瞬间明白关键——青铜虎符的来历！
这枚虎符最早来自天玄大陆宗泽所赠，说是上古遗物。后来随他穿越诸界，吸收战魂，不断蜕变。现在看来，它的前身竟是远古“昆仑墟”的兵符！
而昆仑墟，是舜帝和眼前这位冥帝的师门！
“回前辈，”方炎强压心中震撼，沉声道，“此虎符确为晚辈偶然所得，不知其来历。”
金色眼眸死死盯着虎符，许久，缓缓道：“虎符内……可有‘昆仑祀音’？”
方炎心念沟通虎符。宗泽残魂立即回应：“主公，虎符深处确有九道古老禁制，其中一道似与音律有关，但我等从未能激发。”
“激发它。”冥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方炎犹豫一瞬，还是将圣力注入虎符深处那道音律禁制。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从虎符中传出。
不是战场杀伐之音，不是号角冲锋之声，而是……高山流水、明月松风般的雅音。
琴音响起的刹那，金色巨手猛然一震！
深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了百万年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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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水云》……这是师兄最爱的曲子……”
巨手缓缓收回。
凝固的时空重新流动。
方炎发现自己能动了，但他没有逃——因为那双金色眼眸中的杀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冥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平静，但多了几分审视，“你身上，有师兄的‘大同圣道’气息。你是他的传人？”
方炎心中剧震！
舜帝的传人？自己是得到了舜帝部分传承，但那是通过天玄大陆的文宫体系间接获得，从未想过……
“晚辈修炼的，确为‘大同圣道’。”方炎坦然道，“但传承来自天玄大陆文宫体系，不知与舜帝是否有渊源。”
“天玄大陆……”冥帝沉吟片刻，“是了，师兄转生后，曾在那方世界留下道统。你既得他传承，又得昆仑兵符，便是……昆仑隔代弟子。”
话音落，深渊尽头的混沌雾霭向两侧分开。
一条由白骨铺就、两侧矗立着万千圣骸雕像的道路，延伸至方炎脚下。
“进来。”
“与本王……说说师兄的事。”
白骨路尽头，是一座悬浮在无尽深渊中的黑色宫殿。
宫殿没有墙壁，只有九百九十九根通天石柱支撑着穹顶。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圣骸——有人族大圣，有妖族妖圣，有蛮族蛮圣，甚至……还有三具散发着淡淡帝威的圣王遗蜕！
宫殿中央，是一张由整块“混沌源石”雕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不再是画面中那个冷峻的黑袍青年，而是一尊高达十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冥纹战甲的存在。战甲上镶嵌着九颗跳动的“圣王之心”，每颗心都散发着不同的大道韵律。
他的面容隐藏在狰狞的冥龙头盔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金色火焰的眼眸。
但最让方炎心悸的，是他手中托着的那颗……混沌之心！
心脏有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它每跳动一次，整个葬圣渊的混沌雾霭就随之震荡一次，仿佛这方世界就是它的血管经络。
“坐。”
冥帝——或者说，舜帝的师弟冥殇——指了指王座下方的一个蒲团。
那蒲团，是由圣王发丝编织而成。
方炎依言坐下，不卑不亢。
“说说。”冥殇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师兄他……后来如何了？”
方炎将自己所知关于舜帝的一切娓娓道来：在天玄大陆的传说中，舜帝推行仁政，禅让大禹，最后乘龙升天，不知所踪。但文宫体系中有零星记载，舜帝晚年曾远赴混沌，似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冥殇追问。
“记载语焉不详。”方炎摇头，“只说舜帝离开前，曾叹‘师弟之路，终是走偏了。然昆仑之仇，不可不报’。”
冥殇眼中的幽金火焰猛地一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混沌之心“咚咚”的跳动声，在空旷宫殿中回荡。
“师兄……还是那么仁厚。”许久，冥殇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又有一丝苦涩，“他总说我走偏了。可他不懂……当年昆仑覆灭，十大宗门屠我弟子三万六千，血染不周山。此仇不报，我冥殇……有何面目自称昆仑传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
整个葬圣渊随之震动，无数圣骸发出哀鸣。
方炎稳住心神，问道：“前辈既已掌控祸海，为何不直接杀回九天十地，找十大宗门报仇？”
“杀回去？”冥殇冷笑，“你以为十大宗门还是当年的十大宗门？百万年过去，他们中早已诞生‘天帝’级存在。而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混沌之心：“混沌之心受损，我困在半步帝境百万年，始终无法突破。若非如此，我何必在此建立葬圣渊，吞噬万圣遗骸，温养此心？”
方炎明白了。
葬圣渊不是冥殇的“狩猎场”，而是他的“疗伤池”。吞噬圣骸，炼化本源，都是为了修复混沌之心，助他突破帝境，好杀回九天十地报仇。
“那前辈刚才……”方炎看向宫殿外，“击杀五蛮圣，也是因为他们打扰了前辈疗伤？”
“五只蛮族蝼蚁，也配称‘圣’？”冥殇不屑，“他们不过是‘天火宗’当年留在祸海的暗子，奉命监视我的动向。我早想清理，今日正好借你之由，一并抹除。”
天火宗——十大宗门之一！
方炎心中凛然。祸海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你既为师兄传人，又持昆仑兵符，便不算外人。”冥殇话锋一转，“本王可饶你吞噬圣骸之罪。但……需你帮本王做一件事。”
“前辈请说。”
“混沌之心受损，寻常圣骸温养太慢。”冥殇眼中幽金火焰跳动，“我需要……活着的圣王。”
方炎心头一紧。
“祸海之中，有三尊圣王。一为‘龙族祖龙’，沉睡在无尽海眼；二为‘妖族妖师’，隐于万妖谷；三为‘光羽族始祖’，坐镇光羽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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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殇缓缓道：“我要你……引一尊圣王入葬圣渊。”
方炎沉默。
这是让他去当诱饵，去坑杀圣王！
“当然，不会让你白做。”冥殇抬手，混沌之心分出一缕混沌气流，飘向方炎，“此乃混沌本源，可助你兵界彻底演化完整世界。事成之后，本王还可传你《葬神经》前三卷——此经修炼至大成，可掌生死轮回，便是圣王陨落，你也可将其炼成‘圣傀’，为你征战。”
混沌本源！
方炎看着那缕灰蒙蒙的气流，心脏狂跳。这一缕，足以抵得上十片圣骸平原的能量！若能得之，兵界必成完整世界，自己也有望突破圣王！
而《葬神经》的诱惑更大——炼圣王为傀，这是何等逆天？
但代价是……坑杀一尊圣王，与整个祸海为敌！
“晚辈需要时间考虑。”方炎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冥殇似乎早有预料，“三日。三日后，你若答应，便来此地取混沌本源。若不答应……”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幽金火焰已说明一切。
方炎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宫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冥殇坐在混沌王座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混沌之心，那双燃烧的眼眸中，映出的是百万年前的昆仑山，是师兄抚琴的背影，是漫天血火与同门的惨叫。
这个为了复仇不惜化身冥帝、吞噬万圣的恐怖存在，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当年昆仑墟那个冷峻师弟的一丝影子。
回到暂居的圣骸洞穴。
方炎立即沟通兵界，与诸葛亮、宗泽、方运虚影等紧急商议。
“主公，此事凶险万分。”诸葛亮羽扇急摇，“圣王何等存在？纵是诱其入葬圣渊，也难保不会波及自身。且一旦暴露，主公将成为整个祸海公敌。”
“但混沌本源……确实值得冒险。”方运虚影沉吟，“若能得之，兵界可成完整世界，主公也有望在短时间内突破圣王。到那时，便有自保之力。”
宗泽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冥帝……真的可信吗？若他事后翻脸……”
方炎沉默良久。
他想起青铜虎符中浮现的画面，想起冥殇听到《潇湘水云》时的叹息，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或许会杀我，但不会毁诺。”方炎缓缓道，“因为他是舜帝的师弟，是昆仑墟最后的传人。昆仑弟子……重诺。”
这是直觉，也是赌注。
“那主公决定答应？”诸葛亮问。
“再等两日。”方炎眼中闪过精光，“我要用这两日……做一件事。”
“何事？”
“去光羽圣山，见一见那位光羽族始祖。”
方炎看向东方，那里是光羽族圣地所在。
“冥帝要圣王，那我就给他圣王。但给哪一个……得由我来选。”
他心中已有计较。
龙族祖龙沉睡百万年，底牌未知；妖族妖师诡计多端，难以掌控；唯有光羽族始祖，坐镇圣山，相对“好见”一些。
更重要的是……
方炎摸了摸怀中那枚羽明尘赠予的“光羽令”。
“或许，可以‘合作’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混沌龟息诀运转，身形渐渐隐入雾霭。
新一轮的谋划，开始了。
而宫殿深处，冥殇抚摸着混沌之心，幽金眼眸望向方炎离去的方向。
“师兄，你的传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但愿他……不要让我失望。”
混沌之心跳动，裂纹似乎……微微愈合了一丝。
葬圣渊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